第八十二章 会好的。
第二天傍晚，晏家老宅的厨房里飘出饺子馅的香气。
阿瑛姨在案板前麻利地擀着面皮，徐颖在一旁包饺子，动作并不娴熟。
顾溦负责将包好的饺子整齐码进竹筛里。
晏崎川来的时候，饺子刚下到水里的第一锅，白胖的元宝在滚水里沉沉浮浮。
“小川来啦。”阿瑛姨抬头招呼，“正好，头锅饺子马上出锅。”
晏溦川应了一声，洗了手，自然而然地接过顾溦手里的竹筛：“我来。”
他手指修长，动作却有些生疏。
包饺子这种细致的活计，显然不是他常做的。
顾溦站在一旁看他略显笨拙地将饺子一个个摆好，嘴角弯起。
“笑什么？”晏崎川头也不抬。
“没什么。”顾溦转身去拿蘸料，“看笨人干活。”
晏崎川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
阿瑛姨调的韭菜猪肉馅鲜香多汁，蘸着用酱油、醋、蒜泥和辣子调成的蘸水，一口下去，满口生香。
四人围坐，徐颖吃得不多，微微皱眉。
“妈妈，怎么了？”顾溦轻声问。
徐颖勉强一笑：“你爸爸的探监日快到了。”
桌上气氛微凝。
众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从未主动提起过。
顾溦放下筷子，握住徐颖的手：“妈妈，我记得呢，到时候我会去。”
“可是……”徐颖难过，“我也想看看他，我去了肯定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情绪，你爸爸也难过。”
“我明白。”顾溦声音轻柔，“你放心，我会好好跟爸说话，把你的心意都带到。”
她没说，顾振东上一次是不希望她再去的。
她在牢里，过得并不好。
阿瑛姨叹了口气，给徐颖夹了个饺子：“溦溦肯定能把你的话带到。”
晏崎川一直沉默地吃着饺子，此刻忽然开口：“哪天？”
顾溦看向他：“大后天。”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探监日这天，天色阴沉。
顾溦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轻松些，她不想让顾振东看到她一夜没睡的憔悴。
小区门口，停着晏崎川的旧皮卡。
他靠在车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见她下来，他把烟收回烟盒，拉开车门。
“上车。”他说。
顾溦愣了愣：“你怎么……”
“顺路。”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顾溦怎会不知道，顺的哪门子路啊，专程为了送自己。
车子驶出县城，开上去往省城监狱的公路。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流淌着低缓的老歌。
顾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峦，心里沉甸甸的。
去看顾振东，是煎熬。
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穿着囚服，两鬓斑白，眼神里带着愧疚和疲惫，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揪着。
“会好的。”晏崎川忽然说。
顾溦转头看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侧脸线条紧绷，说出的话却很轻。
“什么都会好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顾溦噗嗤笑出声来，明白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
又是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监狱外的大门口。
灰白色的高墙和铁丝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我在这儿等你。”晏崎川熄了火，“去吧。”
顾溦点点头，推门下车。
探监手续繁琐，等待的时间漫长。
顾溦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看着其他探监者或悲戚或麻木的脸，心里一片空白。
终于叫到她的名字。
她走进探视室，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了父亲顾振东。
他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些，精神比上次好些。
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顾溦拿起电话，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爸。”
“溦溦……”顾振东的声音沙哑，“你妈妈……还好吗？”
“好，都好。”顾溦快速地说着家里的近况，妈妈开始工作了。
还说了在县城的生活。
阿瑛姨常来帮忙，她在县城找到了工作，生活慢慢走上正轨。
她说得轻快，眼眶却忍不住发酸。
顾振东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的情绪没有上一次那么抵触。
等到顾溦说完，他才低声说：“溦溦，爸对不起你们。”
顾溦摇头，“爸，我们等你回家。”
探视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还想再说，狱警提示时间到。
走出监狱大门时，天色更暗了，飘起了细雨。
顾溦站在台阶上，看着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交织成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抬头，晏崎川不知何时撑伞站在她身侧。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热奶茶递给她，是她喜欢的芋圆口味，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怎么……”顾溦有些惊讶。这附近根本没有奶茶店。
“路过买的。”晏崎川简短地说，伞面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顾溦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腻的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探监的这段时间里，晏崎川并没有真的“路过”买奶茶。
他坐在车里，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头儿，是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市监这边，顾振东这里，帮忙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怎么？有情况？”
“没有。”晏崎川看着监狱高耸的围墙，“别让他在里面受欺负。”
见惯了太多这种事了。
他知道，顾振东背后没人，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
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关照，你自己也小心，最近那边动作频繁，我担心……”
“我明白。”晏崎川打断他，“挂了。”
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监狱大门。
雨丝飘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刚出市区不远，距离县城还要好长的路，车子抛锚了。
晏崎川打伞下车，鼓捣了片刻，不行，得喊专业的修理厂的过来，他鼓捣机车还行，汽车真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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