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怕狗？
晏崎川又缩回了他的壳里，甚至比之前更沉默。
顾溦当然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看见周怀宇送东西给她，又胡思乱想了。
大男孩闹别扭起来，更矫情。
他刻意的情绪，就连徐颖都有发现。
如果没事，他根本不会在家。
徐颖忍不住私下问顾溦：“小川最近是不是非常非常的忙啊？”
顾溦应声，说是。
县城老街后面，靠近河堤的一片老居民区里，有只黄白相间的大土狗。
是一个大爷家养的大狗子，顾溦送外卖的时候路过，经常会喂它。
狗子很温和，常常趴在巷口晒太阳。
狗子也很乖，她喂完吃的，还会跟着她走一小段，像在护送。
它名字叫“蛋黄”，大爷的老伴取的。
这天下午，顾溦特意绕到那片老居民区送单。
送完出来，果然看见蛋黄正趴在巷口的石墩上打盹。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小包刚才顾客给的，没拆封的猪肉脯。
她拆开包装，故意弄出点声响。
蛋黄耳朵一动，醒了，看见是她，欢快地摇着尾巴走过来。
顾溦蹲下身，一边喂蛋黄吃肉脯，一边用眼角余光瞟向巷子另一头。
她算准了时间，晏崎川今天要去城西，这里是必经之路。
“蛋黄，今天要辛苦你了，陪我演个戏。”
也不知道蛋黄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她说的，蛋黄竟然抬起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似是同意了一样。
顾溦还处于惊喜中。
没过几分钟，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她立刻调整表情。
晏崎川骑着车转过巷口，一眼就看到顾溦。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晏崎川下意识想拧油门加速离开，眼不见为净。
就在摩托车即将掠过巷口的瞬间，顾溦仿佛才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顾溦目光求救似的投向皱着眉看过来的晏崎川。
未说意已明。
在晏崎川的眼中，狗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敢过。
他没有一丝犹豫，停车，长腿一跨下了车，几步走过来，挡在了顾溦和蛋黄之间。
他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带着点审视意味地看了一眼蛋黄。
那眼神算不上凶狠，但足够冷，带着一种动物本能能感知到的警告和压迫。
蛋黄显然感受到了威胁，尾巴垂了下来，谨慎地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晏崎川，又看了看他身后“害怕”的顾溦，最终识趣地转身。
夹着尾巴小跑着溜进了巷子深处，不见了踪影。
顾溦愣住，蛋黄的演技好厉害！
堪比奥斯卡……
“走了。”晏崎川这才侧过头，对顾溦说，声音平淡。
顾溦回神，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惊魂未定。
她抬头，看向晏崎川：“谢谢啊……刚才吓我一跳，这狗……看着挺大。”
晏崎川“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
顾溦适时地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只有对蛋黄满满的佩服，演技真的绝了。
“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晏崎川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比起这几天的刻意冷淡，已经算得上“温和”。
“不用不用，我电动车就在前面。”
顾溦连忙摆手，“你快去忙吧。”
他还要去送货。
晏崎川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点了点头，重新跨上摩托车。
“路上小心。”他丢下这句话，引擎低吼，车子驶离。
顾溦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消失在街角，这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小半包猪肉脯。
当晚，夜色渐深。
顾溦估摸着时间，揣着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几根火腿肠和一碗剩饭拌肉汤，又悄悄来到老居民区的巷口。
夜晚的巷子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
蛋黄果然还在老地方附近徘徊，看见她，立刻兴奋地小跑过来，尾巴摇得欢快。
“嘘——小声点，大晚上别吵到人。”
顾溦蹲下身，把拌好的饭倒在一个旧塑料碗里，又把火腿肠掰碎放进去。
蛋黄立刻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顾溦轻轻摸着它暖烘烘、毛茸茸的脑袋，小声跟它说话：“慢点吃，没狗跟你抢，今天下午委屈你啦，配合我演戏。”
她正说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巷子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晏崎川双手插在裤袋里，背靠着斑驳的墙壁，静静地看着路灯下那一人一狗和谐相处的画面。
女孩声音轻柔，带着笑意，哪有半点下午那副惊慌害怕的样子？
那只大狗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尾巴都快摇断了，显然熟悉得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无奈，好笑。
原来不是真的怕狗。
下午那一出，又是她的小把戏。
他抬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顾溦正专注地看蛋黄吃饭，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她愕然抬头，当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僵住。
晏崎川？！
他怎么会在这儿？
晏崎川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垂眼看着她。
又看了看正吃得欢快，对他出现毫无反应的蛋黄，最后目光，落回顾溦那张“被抓包”的惊慌和尴尬的脸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晏崎川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戏谑的语调：
“不是怕狗吗？”
顾溦：……
她眼神飘忽，试图寻找借口：“我……那个……它，它晚上比较乖……”
“哦。”
晏崎川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个还剩大半的塑料碗和地上的火腿肠包装，“还随身带狗粮，真贴心。”
顾溦：……”
人赃并获。
蛋黄似乎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头，看看满脸通红的顾溦，又看看神色莫测的晏崎川，继续低头干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真能吃。”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顾溦脸红。
“怎么，你想说，你来喂它，是为了克服恐惧？”
晏崎川挑眉，直起身，指了指正在“吧唧吧唧”舔碗底的蛋黄：“抱着它脑袋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克服？”
顾溦不语。
夜风穿过小巷，带来远处河堤潮湿的水汽。
蛋黄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趴到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眼前这两个奇怪的人类。
晏崎川看着顾溦通红的脸，心里那点最后的气闷也消散了。
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走。”
顾溦愣愣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晌，才慢慢回过神。
被人抓包的感觉，挺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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