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解释解释？
日子像流水，在银铺子、外卖路线和偶尔的冰棒分期中悄然滑过。
酷暑依旧，但早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
这天傍晚，天色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闷得让人心慌。
顾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果然跳出了暴雨预警。
她皱了皱眉，抓紧时间处理手头的订单，希望能赶在雨落下前多送几单。
但，暴雨来得比她预想的更急更猛。
几乎是顷刻之间，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急剧下降。
街上的行人车辆纷纷找地方躲避，狂风卷着雨水横扫，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摆。
顾溦的小电驴被困在了一个公交站台下，雨太大，根本没法前行。
手机还在不断跳出新的外卖订单提示，大多是暴雨天的加急单，配送费有小额补贴。
她看着外面泼天的大雨，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不断累积的未送订单和可能面临的超时罚款，一股熟悉的焦灼感，攥紧心脏。
一辆溅着水花的深灰色皮卡车“嘎吱”一声，稳稳停在了公交站台边。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晏崎川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被困在站台下、浑身透着无助的顾溦，言简意赅，“上车。”
顾溦愣了一下：“我的车……”
“先放这儿，雨小了再来。”
晏崎川已经推开了副驾驶的门，“地址给我，我送你。”
他能通过站长知道她所在的位置，对于他的忽然出现，她已经习以为常。
顾溦只犹豫了一秒，迅速拎起外卖保温箱，一头扎进了皮卡车里。
车内干燥温暖，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像是两个世界。
“谢谢。”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晏崎川没应声，递来一包纸巾，挂挡，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
“地址。”他重复。
顾溦报出第一个地址，是附近一个高档公寓小区。
晏崎川对路线很熟，即便暴雨如注，他也开得稳当。
到达小区门口，外来车辆不能入内，但靠着刷脸，他能进。
晏崎川拿过她手里的外卖袋，“几栋几单元？”
“啊？不用……”
“地址。”他又重复了一遍。
顾溦回答。
晏崎川来到单元下停好车，推开了车门，高大的身影瞬间没入雨帘，只留下一句，“你在车里等着。”
顾溦看着他在暴雨中奔跑的背影，心头一热。
很快，晏崎川回来了，身上湿了大半。
他坐进车里，抹了把脸，随意擦掉寸头上的水珠，启动车子，“下一个。”
送第二单时，情况类似。
是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晏崎川照样拎着袋子冲进雨里，爬楼，送达，再跑回来。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第三单，地址是一家开在街边的网吧。
晏崎川拿着外卖袋下去，推开网吧的玻璃门。
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他按照订单上的信息找到机位，把袋子递过去。
坐在电脑前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穿着背心拖鞋的年轻男人，正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头也不抬地接过外卖，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抱怨。
“妈的，下这么大雨还送这么慢，饿死老子了……”
晏崎川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听到这声音，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黄毛的侧脸。
对方感受到带着杀意的眼神，以为这送外卖的被自己说了不高兴，还敢挑衅，怒转过头，看向晏崎川。
黄毛猛地转过头，看到晏崎川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秒变成惊恐和谄媚，“川、川哥？！您怎么……您送外卖？”
晏崎川没理他的问题，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他手里热气腾腾的外卖，又看了看窗外泼天的大雨，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大暴雨的，你点什么外卖？缺你这口吃的能饿死？”
黄毛的手直哆嗦，结结巴巴，“我……我就是打游戏忘了时间……川哥，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
“不是我送，就能这么使唤人？”
晏崎川打断他，眼神更冷，“下这么大雨，路上危险你不知道？”
黄毛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川哥，我真错了……”
晏崎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和善的弧度。
他伸手，拍了拍黄毛的肩膀，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语重心长。
“行了，下次注意点，不过既然点了，我看你这单配送费补贴也不高啊。”
黄毛：？？
晏崎川拿出手机，点开外卖平台，熟练地找到加小费的页面，递到黄毛面前，语气自然地像在讨论天气。
“来，多点几样吃的喝的，备注‘雨停了再送，不急’，配送时长选最长那个，雨天补贴高，别浪费了。”
黄毛懵了，看着晏崎川“核善”的笑容，又不敢不从，只能手忙脚乱地按照指示操作，加了一堆根本吃不完的东西，并按要求备注。
“谢了。”晏崎川拿回手机，满意地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新增的订单和丰厚的“打赏”，转身离开。
黄毛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堆待支付订单，欲哭无泪。
该！
出钱总比被揍好！
以后再也不随便说送外卖的了！
回到车上，晏崎川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又有个单，备注是雨停再送，不急。”
顾溦看着他屏幕上那夸张的加购和备注，再联想到他刚才气势汹汹下车的样子，以及现在这副“求表扬”的姿态，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白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晏崎川。”她笑得肩膀微颤，“你神经病啊？”
晏崎川被她笑得有点恼，瞪她一眼，“干嘛？”
他发动车子，瞥了一眼她还在笑的脸，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嘴角。
“你适合拉皮条。”
顾溦止住笑，看向窗外朦胧的雨幕，又看看身边这个脾气古怪、行为跳脱却总在关键时候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冰凉的雨水似乎都被车内的暖意和某种悄然滋生的情绪隔绝在外。
晏崎川哼笑，“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你就叭叭。”
“你解释解释？”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晏崎川：……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清晰又很快模糊的视野。
皮卡车稳稳地穿行在暴雨中的城市里，驶向下一单的目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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