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记性还挺好
顾溦的小电驴刚拐进老巷，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机车轰鸣声。
她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是谁。
她捏着车把的手放松，故意放慢油门速度。
晏崎川跟个无业游民似的，顾溦晚上送外卖的时候，时常能遇到他。
有时是深夜巷口模糊的身影，有时是路灯树荫下停着的机车。
他像是存在感强烈的背景板，在她送餐的路线图上时隐时现。
晏崎川知道她在等自己，骑着机车缓慢行驶到她旁边。
他停在她旁边，戴着黑色头盔，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情绪，“绕近路？”
“嗯。”顾溦回应，“你又路过？”
“找得到？”他掀起头盔上的挡风镜，答非所问。
顾溦淡看他一眼，“有导航。”
“导航能避开修路的坑？能绕开查酒驾的交警堵路？”晏崎川嗤笑一声，机车往前滑了半米。
“跟上。”
“哦。”
她跟上他慢慢悠悠的机车。
果然，晏崎川带的路全是狭窄却通畅的小巷，比导航快了足足十分钟。
送完这一单，她拧动电门，电动车却只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嘀”声，仪表盘上的电量格彻底变红，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没电了。
她估算失误，刚才绕路加上老城区路况，耗电比想象中快。
充电器确实是有问题的。
她停在路边，看了看手机里还有两个待送订单，距离都不算特别远，但走路肯定来不及。
正考虑要不要将单子转给其他同事，旁边的机车又滑了过来。
晏崎川长腿支地，掀开头盔面罩，看了看她蔫了的电动车，又看了看她手机屏幕上的订单信息。
“上来。”他言简意赅。
“什么？”
“我送你。车先放这儿，晚点我来处理。”他示意她坐上机车后座，“地址。”
她没再矫情，报出第一个地址，坐上后座。
座位有些高，她不得不稍微往前靠，没忍住，手再次扣住他的腰带。
晏崎川：……
“坐稳。”
晏崎川提醒了一句，拧动油门。
机车平稳地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顾溦不得不更靠近他一些，以保持平衡。
她的头盔面罩是掀起的状态。
能闻见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金属和机油的气息，并不难闻。
隔着不算厚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背部紧实的线条和温度。
送餐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晏崎川对地址的熟悉程度再次派上用场，几乎都是最短路径。
到了楼下，顾溦要下车去送，他却先一步跨了下去。
“几楼？”
“啊？六楼，这个没电梯……”顾溦拎起外卖袋。
“给我。”晏崎川很自然地接过袋子，“你在下面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楼道，长腿迈开，几步就上了一层。
顾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有点愣神。
他爬楼的速度很快，脚步声沉稳有力。
不过片刻，他下来了，气息平稳。
顾溦惊呆中，但没表现出来，不想让他嘚瑟。
第二个订单也是一样，六楼，他照旧接过去，利落地跑上跑下。
两个订单送完，回到电动车没电的地方，刚好到顾溦打卡下班的时间。
他打电话让人骑三轮过来，“驮”走电动车。
两人离开巷子，来到街面上，他停在一处宽阔的地点。
她从后座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的腿，真心实意的开口。
“今天真的多谢你了，我请你吃个宵夜？”
晏崎川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随手捋了捋被压乱的头发。
他挑眉看她，脸上露出点惯常带有玩味的笑，“我说了算？”
顾溦点头，“行啊。”
她指着街对面一家看起来干净，但不上高档的烧烤店，“这种的，可以吗？”
晏崎川顺着她手指看去，哼笑一声，“就这？”
“不然呢？”顾溦看他，“我预算有限哦。”
晏崎川哼笑一声，“跟上。”
他迈步往另外一家看着收费比刚才那家贵的店，走了进去。
顾溦深呼吸三四次，算了算了，马上就到发工资的日子了。
他点的，都是她喜欢的。
结账时，顾溦想抢着付钱来着，被告知，他已经付过。
走出小店，夜风清凉。
旁边有个小卖部，冰柜亮着灯。
“请了饭，不得再请根冰棍？”晏崎川下巴朝小卖部点了点，说得理所当然。
傻子。
顾溦腹诽，典型的别人请客，自己给钱的大冤种。
她看他一眼，走过去，打开冰柜，“来挑。”
晏崎川挑了两根一块五的老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冰得龇了一下牙，给出评价，“真够抠的。”
顾溦：……
你神经病吧？？
自己拿起来吃的，还搞的像是我要递给你的一样？？
“有的吃就不错了。”顾溦自己也拿了一根，配合傻子的戏瘾。
晏崎川三两口吃完冰棍，把木棍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开口：
“不行，越想越亏，一百块的饭换我当半天司机兼苦力，不划算。”
他走到她旁边，“你得再请一顿，正式的，等你发工资。”
顾溦被他这斤斤计较的样子逗乐，“那要不，我把刚才吃下去的，吐出来还你？”
晏崎川嫌弃，“你恶不恶心？”
“你以前也这样说过我。”顾溦开口。
这话收音，两人微顿。
一段遥远模糊又清晰的记忆碎片，悄然无声间撞进脑海。
好像是小学时候，有一次顾溦生病，吃了很苦的药，闹脾气不吃饭。
晏崎川不知道从哪，弄来一颗据说很贵的巧克力哄她。
她吃完巧克力，还是不肯吃饭，晏崎川很生气，他说：“那你把巧克力吐出来还我！”
年幼的顾溦瘪着嘴，眼眶红红，真的要吐。
把当时还是个小少年的晏崎川吓得连连后退，一脸惊恐地大喊，“你恶不恶心啊！”
具体的细节已经模糊，但那种又气又无奈，夹杂着一点点关心和很多幼稚争吵的感觉，却奇异地穿越时光，与此刻重叠。
夜风中，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撇开头，一个看左边路灯，一个看右边树影。
试图缓解尴尬异样的感觉。
顾溦的嘴角没压住，轻轻翘起来。
晏崎川低声咳了一下，像是要掩饰什么。
“记性还挺好。”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
“彼此彼此。”顾溦轻声回。
夜色温柔地将他们的身影笼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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