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无他，唯手熟尔
接下来的二个小时，缝合室再一次成为了陈明一个人的表演场地。
刘浩起初还能跟上节奏，负责清创，打麻药，嘴里还能跟病人贫两句嘴。
可到了第二个小时，刘浩已经累得只有出气的份，手里的注射器都有些拿不稳，眼神发直，机械地重复着清创，消毒动作。
反观陈明，不喝水，不上厕所，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他手中的持针器就像成了他手指的延伸，银针在皮肉间穿梭，留下一道道整齐划一的缝线。
如果是之前的花臂大哥们是出于敬畏而安静，那么现在的普通患者则是被这股非人的工作效率给震慑到了。
一个额头撞伤的建筑工人走进来，刚想要喊疼，可当他看到陈明那张神情冷峻的脸时，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叫唤又憋了回去。
陈明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起针落，原本狰狞的伤口在几分钟内就处理好了。
护士长有好几次从门口经过，想要进去劝陈明休息一会儿，可当她看到陈明那双专注的眼睛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哪里像是来体验生活的明星啊……”护士长在分诊台那里跟同事小声嘀咕着“这分明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缝合机器，就算是铁人也没有这样拼命的，”
当时针指向下午一点，最后一位上午挂号的病人终于处理完毕。
刘浩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要飞走一半了：“陈哥……亲哥……咱能去吃饭了吗？我低血糖都要犯了。”
陈明摘下口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
“走吧，食堂。”
……
济仁医院的食堂。
陈明和刘浩各自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与陈明那只是稍微显得有些疲惫的淡然模样不太一样，刘浩现在拿筷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陈哥，我是真的佩服你啊。”
刘浩往嘴巴里猛塞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吐槽道：“三个小时，整整四十五个病人，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样不休息一下啊。”
“你就当是我强迫症犯了吧，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就好像是看到了一排没有扣好的扣子，不一口气把它们全都扣整齐了，我心里就觉得难受，”
刘浩听了这话差点噎着，翻了个白眼说道：“……您这强迫症，对助手来说稍微有点费人啊。
“而且，”陈明停顿了一下说道，“既然是来体验生活，那就得按照最高的标准来进行，剧本里面的天才医生，在手术台上可从来不会有尿急的情况。”
“行行行，您是影帝您说了算。”
刘浩彻底没脾气了，只能化悲愤为食欲，跟盘子里的红烧肉较劲。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年轻医生端着餐盘，带着一些犹豫慢慢围了过来。
“那个……陈老师？”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高个男生率先开口。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探究。
“我是普外科的规培生，我们科室群里都在传您一个上午缝了四十多个人，而且全部都是美容缝合，这，这听起来不太可能吧?”
还没等陈明说话，正在啃鸡腿的刘浩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
“不可能?呵呵，你们是没有在现场亲眼看到。”
刘浩指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说道：“看到没有?我这手就是证据，我光是给他清创、打麻药就已经累成这样了，他在那里缝了整整三个小时，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可是陈老师，缝合快我能理解，但打结呢？深部打结最考验手感，稍微不注意就会出现滑结或者假结的情况，您用那样的速度进行缝合，是怎么保证结扎的牢靠性?”
这确实是个专业问题。
外科医生都知道，打结容易，打好难。
要在极快的速度下保证每一个线结都是标准的方结，这需要成千上万次的肌肉记忆。
面对对方的提问，陈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夹起一根豆芽，将两根筷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个圈。
筷尖挑起豆芽的一端，单手，大拇指与食指一搓，一勾。
一个完美的死结打在了豆芽上。
“卧槽……”
“单手打结……用筷子？我在模具上练了一个月线结，还没您用筷子打得溜。”
周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神了！这手是特么开了挂吧？”
“我导师用持针器都做不到这么稳！”
“这难道就是天赋吗?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废物一样……”
看着周围这群怀疑人生的实习生，刘浩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幽幽说道：“行了行了，都把下巴收一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要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陈哥。”
陈明没有理会刘浩的胡扯。
他对着面前这群目瞪口呆的年轻人说道。
“不要把我想得太厉害，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卖油翁的故事，你们在小学都学过吧？”
众人一愣。
“无他，唯手熟尔。”
说完，他端起餐盘，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桌子石化的实习生，和若有所思的规培生。
“唯手熟尔……”
规培生喃喃自语着，看着陈明离去的背影，脸上充满了羞愧的神色。
“是我们……太浮躁了啊。”
规培生握紧了拳头。
……
午饭刚过，急诊科再次忙碌了起来。
陈明刚回到缝合室，一个衣着考究但头发凌乱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戴着墨镜，右手捂着左手手腕，那是一块昂贵的丝绸方巾，此刻已经被血浸透。
“医生，快……快帮我缝一下。”
女子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没有坐稳就急忙把手伸了出来。
“来了来了，别急。”
刘浩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块被血浸透的丝绸方巾。
随着方巾揭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了出来。
伤口在手腕内侧，长度大约有四厘米。
刘浩立刻拿起无菌纱布按压止血，同时拿起双氧水准备冲洗。
“这伤口够深的啊，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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