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章征服
李安平快步冲到了陈明面前，大手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好！好！好啊！”
他双眼放光地看着陈明，又扭头看向另一边还未出戏的郭涛，激动得语无伦次。
“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一个真正的匠人，他下意识的反应永远是保护他的作品，而不是他自己。这比剧本里写得好一百倍，一千倍。”
郭涛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陈明那条被烫得微微发红的手臂，又抬起头，看向陈明那双依旧沉静的眼睛。
片刻后，这位演艺圈的泰山北斗，脸上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容。
“小子，你很好。”
整个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陈明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是好奇，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折服。
他用一场无可挑剔的临场发挥，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休息时间。
郭涛没有回自己的专属休息室，而是让助理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陈明的身边。
剧组人员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远远避开，不敢打扰。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年轻人，已经用他的实力，赢得了这位的认可。
“刚才那个反应，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想。”陈明坦诚地回答。
他一边用剧组医务人员递过来的冰袋敷着手臂，一边解释道：“那三个月，王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器物比人重要。”
“他说，人会死，但手艺和器物，如果被好好地传承下去，就能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所以当那杯水泼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就动了。”
郭涛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陈明，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慨。
“李安平让你去那待三个月，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你身上有股子拙劲儿，这是现在很多演员身上，最缺的东西。”
“那你觉得，江源这个人物，他的拙，体现在哪里？”
陈明放下冰袋，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觉得，他的拙，体现在一种不变上。”
“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潮流、科技、人心，都在飞速地变化。但他不变，他守着他的工作台，守着他的手艺，守着那些老物件，也守着他自己的心。”
“他不是不懂变通，而是选择不变。因为他清楚，有些东西是不能变的。”
郭涛听到这里，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那你觉得，当他这种不变，遇到了一个极力求变的徒弟，会发生什么？”
陈明一怔，他知道，郭涛老师这是在为下一场戏，和他提前对词，甚至是在对戏了。
“我觉得……”陈明迎上郭涛的目光，缓缓说道，“他一开始会感到愤怒和失望，但最后他一定会默许的。”
“哦？”郭涛的兴致更浓了，“为何是默许？”
“因为他会从徒弟的变里，看到这门手艺活下去的另一种可能。他守的是根，而徒弟求的是生。根不能断，但枝叶，总要向着有光的地方去长。”
郭涛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一拍大腿。
“好！好一个根与生。”
“小子，有你在，这部戏，成了。”
下午。
林听雪拎着一个保温桶，悄悄地来到了片场。
她到的时候，片场正在进行下一场戏的准备工作。
林听雪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远远地看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陈明。
他没有在休息，而是和郭涛老师站在一起，两人手里都拿着剧本，正为了一个细节的处理，争得面红耳赤。
“不对！”郭涛老师吹胡子瞪眼，指着剧本的一行词，“这里的情绪应该是爆发，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徒弟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修复文物，这是在侮辱这门手艺，是在砸师父的招牌。”
“我不同意。”陈明寸步不让，同样指着剧本，“师父的性格是内敛的，是沉静的。他一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他的愤怒，不会这么外放。他只会对自己没有教好徒弟感到失望。所以这里，他的反应应该是沉默。”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得心惊胆战，连李安平导演都只是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的意思。
林听雪看着这一幕，却看痴了。
她看到两个男人，一个是功成名就的泰山北斗，一个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却像两个固执的孩子一样，为了一个虚构角色的情绪，为了那份对艺术最纯粹的执着，互不相让。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个人情绪，只有对表演这件事的热爱。
终于，那场戏拍完了。
李安平导演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式，让两人各自用自己的理解演了一遍，效果都出奇的好。
“今天就到这儿，收工。”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片场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陈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听雪。
他快步向她走去。
“你怎么来了？”
林听雪笑着将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
“我怕你又把自己弄伤，过来看看。”
陈明接过了保温桶，入手还是温热的。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要带回去喝。
他就当着林听雪和周围所有还没散去的剧组人员的面，拧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伴着热气，四散开来。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汤水滑入喉咙，一下子感觉全身充满了暖意。
他放下保温桶，抬头看着林听雪，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很好喝。”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识趣地转过头，假装在收拾东西。
林听雪的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你……你慢点喝，小心烫。”
郭涛在一旁看着这旁若无人的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李安平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现在的年轻人啊……”
李安平看着那两个沐浴在夕阳余晖里的身影，也笑了。
“年轻，真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
李安平收回目光，又落回到陈明身上，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让他好好休息。”
他对郭涛说道。
“明天，可是重头戏。”
“徒弟，将要在修复的理念上，第一次，正面挑战师父。”
“这将是他们师徒之间，演技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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