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建功立业
六人进殿的时候，看到太子殿下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画满了图样的纸，桌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茶盏和点心碟子，点心一动没动，茶貌似也已经凉透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殿下这两天没闲着，估摸着是想讨伐高昌的事情吧。
殿内很安静，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烛泪淌了一桌子，凝结成白色的硬块，歪歪扭扭的。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李承乾的脸上，照出他眼下两团明显的青影。
六个人齐齐站定，抱拳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殿下！”
李承乾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夜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时的干涩：“都来了，坐下说话吧。”
六人分两侧落座。
李承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放下茶盏，李承乾刚要开口，赵节先站起来了。
赵节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可语气很坚定，像是已经想了好几天才下的决心：“殿下，末将也想随着殿下去讨伐高昌。”
这次讨伐高昌，李承乾只是携带了苏烈，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林和李崇义，并没有提及赵节，作为跟随李承乾最早的老人，赵节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程处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李承乾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李承乾看着赵节，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可是语气很笃定：“赵节，孤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想着建功立业，可这次你不能去。”
赵节张了张嘴，正想着询问为何时，李承乾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急，然后一个一个地数给他听。
李承乾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盘算好了的事：“你若是也走了，天下第一楼的事情谁管？书铺的事情谁管？水泥作坊那边昼夜不停的烧制水泥，工匠们还等着你调配人手。话本印刷的事，你不盯着，谁盯着？还有大安宫的修缮，父皇虽然没催，可孤心里有数，那工程一天都不能停。你算算这些事，哪一件离得开你？”
赵节张着的嘴慢慢闭上了，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住了，没有再争辩。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拱手道：“末将听殿下的，留在长安，替殿下看好这些摊子。殿下去打仗，末将帮不上别的忙，只能把家里的事料理好，不让殿下分心。”
李承乾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了赵节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懂。
程处默一巴掌拍在赵节肩膀上，咧嘴笑道：“老赵，你也别难过嘛。俺听人说高昌的姑娘长得水灵，眼睛大，鼻子高，皮肤白，一个个跟画上的人似的。待俺们大胜归来，给你带几个回来。”
尉迟宝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他捂着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程呆子，得了吧你。老赵家里那个，你又不是没见过，眼睛里可揉不得一点沙子。你敢给他带几个高昌姑娘回去，那不是帮他，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到时候老赵跪搓衣板跪到膝盖烂，你替他跪？”
赵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瞎说什么！俺们家向来是俺说了算！她……她听俺的！”
说到后面，赵节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底气不足，眼神似乎也飘了。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苏烈忍着笑，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秦怀玉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李崇义，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看着这几个活宝闹腾，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任由他们笑了一阵，李承乾才把茶盏放下，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那声音不大，可几个人立刻收了笑声，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他。
李承乾缓缓说道：“行了，别闹了。孤叫你们来，是有正事要交代。”
李承乾伸手指了指案上那摞画满了图样的纸，声音比刚才郑重了许多：“距离讨伐高昌，出征的时间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们几个人，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做。”
程处默第一个凑过去，伸长脖子往纸上瞅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眨巴了两下，越看越迷糊，越看越摸不着头脑。
他忍不住挠了挠头，把那颗大脑袋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把鼻子戳进纸里了，声音里满是困惑：“殿下，这是啥玩意儿？俺怎么看着像个罐子？打仗用罐子干啥？”
李承乾没理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展开，先递给了苏烈。
苏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纸上画的是一只圆鼓鼓的陶罐，罐口似乎封着蜡，罐壁上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材料的配比。
苏烈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疑惑。
他并没有问李承乾这些事什么东西，用来干什么，凭借着他对李承乾的了解，他知道殿下会解释。
李承乾把纸一张一张地分下去，每人一份。
秦怀玉分到的那张画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绑着几十支箭，箭头裹着油布，看上去像是某种新式的弓弩。
秦怀玉端详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的神情，抬起头看着李承乾。
李崇义分到的那张画着一个埋在地里的陶罐，罐口有一根引线伸出来，引线的末端连着一个小小的机关，旁边标注着“绊发”两个字。
他同样看了很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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