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家
第八十八章 家
沈薇正好奇，楼梯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尽管已经三年没见了，但多年的相处还是让沈薇一下就听出来是谁了。
对方步子有些慢，记忆中能挺直腰板，一面骂人一面上楼的她，现在也得靠扶着扶手才能走完最后这段。
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人，何艳芳下意识警觉，生怕大过年自家招贼，让原本就不算富裕的家雪上加霜。
一抬眼，她正和沈薇四目相对。
她站在楼梯转角，比沈薇矮了几个台阶，让原本就不算高挑的身材显得更瘦小了。
“舅妈。”
舅舅的家虽没有对她非打即骂，也没有欺负或冷落，但就是给她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尤其是被舅妈数落时，她更是恨不得早些离开。
两人上次凑在一起还吵的厉害，现在见面更显得有些生分。
何艳芳被沈薇这么一叫瞬间回了神，眼底的那一丝惊诧瞬间消散，态度依旧是凶巴巴的。
“死丫头，你回来干啥？还知道有这个家？”
明明爬楼累得半死，这会儿却硬要在沈薇面前逞强，加快两步到门前。
“这些年一直不回来，我还真以为你在外面过得有多好，忘了有这个家呢。”
她嘴里一面念叨，一面将沈薇手中的行李和礼品接过，开门口将沈薇让进屋内。
舅舅家的屋子不大，最初的两室一厅因为她的到来硬生生从客厅隔出个小房间。
这些年表哥结婚，她不回家，这小房子一下空了下来，陈列摆设却依旧没改，一如当年她走时的样子。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还是，就不走了？”
说到后面，何艳芳的语气软了几分，那双眼睛倒是仍看着沈薇，家里没热水，只能用饮水机现烧。
烧水的咕噜噜声倒让这屋里没那么安静了。
“待不了多久。”
沈薇的语气态度平和：“前些日子翔翔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已经上小学了。这几年我没回来，还以为家里的变化应该很大呢。”
两人一来一往，屋内的气氛没完全打开，但也不像刚进门时那么尴尬。
从小到大，沈薇和舅妈的关系都谈不上太好，眼睛早已在屋内悄悄打量了好几圈，就盼着谁能回来。
可看何艳芳也有些坐不安稳的样子，沈薇终于忍不住：“我舅舅他们呢？”
“我还以为你真要把你这个舅舅忘了。”
何艳芳说着，眼圈却一红：“病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医院。”
“什么？”
沈薇顿时坐不住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怎么不早些跟我说？”
“跟你说做什么？你一个被我们家养大的白眼狼，长大了就跟我们家没关系了。”
何艳芳白眼一翻，声音却在颤着：“有自己儿子照顾就够了。”
沈薇心里急的要命。
何艳芳长叹口气，没和沈薇再多说一个字，而是回屋用钥匙打开了存钱的抽屉，拿出两张存折，又走了回来，顺便丢给沈薇一件轻薄些的外衣。
“你要是去，就把衣服换了，跟我走。”
江城的天冷，现在这身衣服在雁城街上，走不了两步就会闷得浑身是汗。
沈薇一面换着衣服，一面跟着何艳芳出门。
大年初一，正是合家团聚，年味十足的时候。
医院的病房内，陈志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整个人干瘦下去一大圈，与印象中那个身材不高，皮肤黝黑，笑呵呵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薇最不喜欢重逢时哭哭啼啼了。
可才一进门，她鼻尖就一酸，泪珠子差点砸下来。
“小薇？”
陈志勇眼睛瞪大，撑着身子坐起，尾音都带着颤：“你怎么回来了？”
“舅舅。”
沈薇几步来到床前，白净的手一把拉住陈志勇的手。
岂止是人瘦了一大圈，脸色看着都不好，说了没几句，就咳嗽的厉害，只有看着沈薇时，脸上才露出几分笑。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可惜舅舅病了，做不了你爱吃的排骨了。”
沈薇心发慌：“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我特地回来与你们过年，却听说……”
表哥陈天明见沈薇激动，一面递来手纸，一面宽声安慰。
“刚住院的时候确实吓人，他们两个险些连我都不说。好在这些日子治疗还算顺利，住些日子，情况好一些，应该就能出院了。”
“真的？”
沈薇看着表哥，生怕他们再瞒一回。
“骗你干什么？”
陈天明立刻将检查报告送到沈薇手里。
虽然那些专业名词和具体的数值，沈薇也看不明白，但见对方没有遮遮掩掩，倒也松了口气。
“那费用呢？”
这下子屋里没人搭茬了，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陈志勇朝何艳芳使了个眼色。
何艳芳立刻将两张存折递了过去。
何艳芳只看了一眼，便将其中一张退了回来：“还够缴费，先去把费用交了。”
看陈志勇还拿着那张存折，何艳芳没说话，带着儿子出门去了。
“你舅妈就是那么个脾气，你不在的这些年，她没少念叨你。”
陈志勇放缓了语气，看着沈薇，眼睛里竟渗出了一丝泪水。
“小薇长大了，还真漂亮。你跟我姐是越来越像了。可惜他们两个瞧不见。”
陈志勇说着，将那张存折递给沈薇。
“这个你拿着，这是我跟你舅妈给你存的点钱。”
沈薇一阵惊诧，看了一眼那上面的余额，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沈薇前后往家里打过二十万，就为在舅妈面前买个心安，将自己花他们的钱全还回去。
可这存折上偏偏是二十三万六。
她打的钱全在上面，一分没少，还多了许多。
“姑娘大了，总需要置办些嫁妆。我跟你舅妈这两年经济压力大，存不下太多，好在你自己有本事。这些钱我们一分没动，你全留着，日后嫁人也好有个底气。”
沈薇克制不住，像个委屈的孩子哭出了声。
她曾认为在父母死的那天，自己便只是寄人篱下，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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