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高下立判

时值科考在即，京中各大书院气氛紧张。虞若棠心系两位备考的弟弟——嫡亲的虞若文与庶出的虞非明，便寻了个空闲日子，轻车简从去了他们就读的“明堂”。

她并未直接去见弟弟们，而是在学生们上午课业开始前，先拜会了明堂的院主，一位以学识渊博、治学严谨著称的老翰林，姓周。

周院主听闻陆夫人（虞若棠）到访，不敢怠慢，连忙请入雅室奉茶。寒暄过后，虞若棠直接道明来意：“周院主，叨扰了。今日前来，是想了解一下舍弟若文与非明在书院的学习情况。科考在即，他们年少，我身为长姐，心中难免挂念，想听听院主的看法，看看他们的文章，心中好有个底。”

周院主捻须微笑，自是满口应承，命人取来两位虞家公子近期的课业文章，尤其是几篇重要的策论。他先拿起虞若文的文章，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带着明显的偏向：“陆夫人请看，若文公子近来进步显著。文章结构工稳，引经据典，颇得圣贤文章之精髓，尤其是这一篇《论君子之风》，言辞恳切，心性纯良，可见一斑。”

虞若棠接过文章，细细阅读。虞若文的文章确实如院主所言，四平八稳，遵循着经典的儒学框架，谈论“君子不党”，强调个人品德修养，认为君子应超然物外，不结党营私。观点正确，挑不出错处，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一份怯怯的善良，但……也仅限于此。文章缺乏锐气，更无对现实朝局、人际纷争的深刻洞察，显得有些……迂阔和不切实际。这并非掌权者应有的格局。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若文的文章，又拿起了虞非明的。周院主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看向非明的文章，语气便谨慎了几分，只是简单介绍：“非明公子……也颇为勤勉。”

然而，虞若棠一读非明的文章，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他的题目同样是《论朋党》，观点却与若文截然不同。

虞非明在文章中写道：“……圣人云‘君子群而不党’，然此‘群’与‘党’，界限何在？若为匡扶社稷、涤荡乾坤，志同道合者相携并进，此乃‘群’，乃义之所在。若为营私舞弊、党同伐异，则为‘党’，乃国之蠹虫。故，论事当先论心，论行当先论迹。为官者，不可一味避‘党’之虚名而畏首畏尾，当明辨是非，知所进退。于国有利之‘群’，当仁不让；于国有害之‘党’，避之如蛇蝎。关键在于，心系天下，而非一己之私。”

这篇文章，不仅引经据典，更跳出了非黑即白的简单论断，深入剖析了“群”与“党”的本质区别，强调了实践和动机的重要性，展现出一种务实、敏锐且具有大局观的政治嗅觉。这与虞若文那篇流于表面的文章高下立判。

虞若棠心中震动。她对这个庶弟了解不多，印象大多还停留在他是柳姨娘所出、性子有些不着调上，却不想他竟有这般见识。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当人们先入为主替一个人定了性，便再看不见他人的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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