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十年
娘子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如此冰凉的东西？
娘子就是在这里给自己治好了手脚的吗？
萧景言的心中泛起许多苦涩，如同丝丝缕缕的雾气笼罩着他的思绪，让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宋灵韫注射完痘液之后，开始四处寻找萧景言，可找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
最后才在一间手术室里发现了他的身影，她叹了一口气，“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回去吧。”
宋灵韫朝着萧景言挥了挥手，笑得明媚恣意。
萧景言闻言，缓缓转过身来，那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宋灵韫的眼睛。
他轻声问道“你到今天这一步，花了多久？”
宋灵韫微微一愣，然后认真回想了一下那些年读书和上手术台的日子。
“十年吧？”
萧景言的右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那这十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
那掌心覆上来的时候，宋灵韫感到脸上一阵冰凉而粗糙，却撩拨着心弦微微一颤。
她低着头，淡淡地回应道：“还好吧，学医就是这样子的。你看宫中的太医也是学了几十年，哪怕是那说话不好听的徐太医，他手里也应该救了不少人命。”
萧景言一把拉过宋灵韫，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你呀，天天打打杀杀的，心里最挂念的却是济世救人。”
宋灵韫微微一怔，仿佛被人一眼看穿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红着脸推开他，“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一起回家。”
萧景言眼带笑容，回答得掷地有声。
等宋灵韫和萧景言回到牛棚的时候，太阳已经西下，暮色笼罩着大地。
两人心中最是挂念疫病的情况，一刻也不敢耽搁，先去找到了正在看诊的萧思雪。“
“情况怎么样？”宋灵韫快步走到忙碌的小雪身边，急切地问道。
萧思雪立马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愁容，“堂嫂，情况不太好。”
宋灵韫的心猛地一紧，她紧紧拉住萧思雪的手，试图稳住她的心神。
“怎么了，你慢慢讲。”
“前几天的重症病人，虽然疱疹的伤口处理干净了，但是不知为何有几名病人还是高烧不退，晚上发热惊厥过后，竟然......竟然死了。”
萧思雪细细道来，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悲伤。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竟湿润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堂嫂，是我没用。”
宋灵韫心疼地抱住小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很棒了。”
她懂小雪此刻的无力感和负罪感，她自己做了那么多手术，也不是全部病人最后都会好起来。
医生是救人，不是神仙。
萧思雪埋头在堂嫂的怀里啜泣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来，用手擦了擦眼泪。
“堂嫂，我继续去忙了。”
宋灵韫和萧景言也留下来一起帮忙，他们细心地挑针，换药，端水，动作熟练而专注。
直到夜幕降临，三人才结束了忙碌的工作。
临走之时，萧景言想起回来了好像一直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于是小声问道：“小雪，我娘呢？”
萧思雪将萧景言拉到墙角，低声道：“景言哥哥，大伯母白天跟着太子殿下出去施粥了，回来后发现受了一点风寒，现在正一个人好好休息呢。”
放在平时受点风寒没事，但是如今这疫病泛滥，萧景言突然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我娘没事吧？”
萧思雪欲言又止，心中纠结不已。她又想了想颜大夫人的嘱托，还是选择将事情给瞒了下去。
“没事的，我喂了一些驱寒的汤药给她，大伯母现在已经好多了。”
听到堂妹这样说，萧景言这才放下了心，“那我去看看她。”
萧思雪急忙一把拉住他，“大伯母，大伯母说怕将风寒传染给大家，要求一个人休息。”
萧景言的脚步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然后转身对着宋灵韫说道：“娘子，那我们就回去歇息吧。”
宋灵韫小步跟了上去，没想到萧思雪再一次叫住了她。
“堂嫂！等一下！”
宋灵韫转过身，“怎么了？小雪？”
萧思雪从指了指桌上那一堆草药，“这些药草都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留下的。”
“楚封？他人呢？”宋灵韫这才反应过来，他帮大家去寻了一些清热解毒的药草。
萧思雪叹了口气，“放下草药就走了。”
“走了？”宋灵韫不可置信，原以为他会等着自己沟通一下疫病的事。
她目光还停留在那堆草药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萧景言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上前一把抓过宋灵韫的手，“走了就走了，你该休息了。”
“可是......”宋灵韫的话音散落在空气中。
萧景言拉着宋灵韫的手，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头，宋灵韫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注意到萧景言瞪着眼睛直到天明。
可是的第二天一大早，宋灵韫就被尹里正吵醒了。
他敲了敲门，“宋氏，借一步说话。”
她披了一件衣服便出了门，一直跟在尹里正的身后，来到了隔离房后面的柴屋。
“戴好口罩。”尹里正小声提醒道。
宋灵韫掏出口罩仔细戴好。
尹里正看四周都没人，小心地打开房门。
一进门宋灵韫发现里面居然有七八具尸体躺在地上。
宋灵韫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这些都是天花病人是吗？”
尹里正点点头，“是的，那些村民吵着闹着要把尸体带走呢，宋氏，你说我如何是好？””
宋灵韫记得里正大人的母亲就是得了天花走的，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尸体的。
“里正大人，按照疫病管理条例，火化了便是。”
尹里正叹了口气，“可是我愿意火化，这些村民不一定愿意呀，他们的观念根深蒂固，在他们心中，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乃是千古以来的传统。我可说服不了他们，但是这尸体放在这里又怕散播疫病，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灵韫思索片刻后说道：“里正大人，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次疫病来势汹汹，许多村民为了治病已经囊中羞涩，你就对外宣称，疫情乃天灾，死者的后事都由官府全权统一安排，再给死者家属一笔抚恤金，然后这死者的尸体你悄悄火化了即可。”
尹里正想了想，此法可行。
但是只有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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