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佛口蛇心
沈淬玉下意识地看向裴聿，只见他静立一旁，目光落在那个气若游丝的女子身上，那样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沉甸甸地盛满了无法言说的依恋与钝痛，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
赛场之外，回溯镜前，皇帝在看到九姨太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缩，握着扶手的指节猛然泛白，他的面上是少见的失态，嘴唇翕动一番，无声喊出了一个名字，随即便陷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而皇后端坐凤椅之上，眼底深处似有寒冰裂开，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众朝臣的眼睛也都倏地瞪圆了，声音颤抖地窃窃私语。
“这.....这张脸，不活脱脱就是当年的姝贵妃吗？！”
幻境内，沈淬玉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搭上九姨太冰冷的手腕，她的脉象已如游丝，有一股浓重的阴邪之气从她骨髓深处不断渗出，正蚕食着她最后的生机！
“不是难产，”沈淬玉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她是被某种阴邪之物，活活害死的。”
提到阴邪之物，众人下意识地想到了在汪岑岑房间中发现的陶罐，可现如今已知汪岑岑是被诬陷的，那么这阴邪之物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浮现在沈淬玉的脑海中，她猛地转身，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疾步冲向府中那处隐秘的佛龛。
佛龛紧闭，铜锁森然。
站在此处，众人竟是感受不到半分慈悲与安宁，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空气中，更是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不散，这味道，与之前在汪岑岑房中发现的巫蛊陶罐如出一辙！
沈淬玉上前一步，调动周身感官体会佛龛内的东西，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冷声道：
“佛龛内供奉的根本不是佛像，而是婴灵，这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养小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有几个弟子在沈淬玉的提醒下恍然大悟：“怪不得王氏无子....我听闻养小鬼是极其损阴德的事，所以她的那几个孩子，定然会早早夭折......”
话未说完，他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既如此，王氏今日诞下的这个孩子.....难不成是九姨太的？！而那个死胎，才是王氏自己的？！”
众人浑身一阵恶寒，没想到这个表面上温婉得体，吃斋念佛的女子，竟是一切的幕后主使！
“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上一个幻境我们途径此处，还没有这么浓郁的阴气，如今为何会这般浓重？”有选手发出疑问道。
沈淬玉：“小鬼需以精血供奉，平日里用些特质符纸，尚且能够遮掩，只是王氏如今她刚刚生产完，身体更加虚弱，便再也遮盖不住小鬼的怨气。”
此刻，所有天师都集聚到了佛龛前，用灵力仔细打探，唯有柳如烟，竟是独自一人站在一旁。
柳如烟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远远躲开那方佛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引得周围选手纷纷侧目，有人关切上前：“你没事吧？”
“没、没事.....”柳如烟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牙关都在打颤，“就是....突然觉得有些冷......”
沈淬玉将柳如烟这异于常人的恐惧尽数收入眼底，结合先前的猜想，所有的线索在此刻竟是如同珠玉般串起！
莫非......柳如烟当初能在那般不利的局面下脱罪，倚仗的是与王氏同源的手段，她也养了小鬼？！
至于她为什么会害怕成这样，沈淬玉猜测，是因王氏所养的这东西更为凶戾强大，就像同一族群中，位阶低微者撞见了其真正的主宰，会本能地感到战栗和畏惧。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竟是由远及近！
“夫人，你这才生产完，怎能立刻来佛龛诵经？”苏良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众人神色一凛，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王氏此刻正依偎在苏良身侧，面容虽苍白虚弱，却挤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正是蒙佛祖庇佑，才得以顺利为老爷诞下麟儿，我心中感激，特来......”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触及站在佛龛前的一众天师，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
“诸位天师，”王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为何会在此处？”
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沈淬玉面色沉静地望向王氏，声音冷冽：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王氏眼睛倏地瞪圆了，嘴唇止不住地哆嗦：“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淬玉直视着王氏，淡声说道：
“为了养这个东西，不惜将自己的亲孩子当作养料，值得吗？你可知道，如此一来，你的亲孩子永世不得超生，天理因果循环，你早晚都得还的。”
幻境之内的王氏整个人一哆嗦，险些瘫坐在了地上。
她知道沈淬玉没有骗她，因为近日来，她时常会做些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的孩子向她哭诉，再看到供奉的小鬼时，恐惧之感越发浓烈.....可事已至此，她已别无退路，就算想送走，也没有了方法。
苏良的目光在众天师和王氏之间徘徊一瞬，神色迷惘：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淬玉这才对一头雾水的苏良道出了真相。
“害死七姨娘和她腹中孩子的，根本不是汪岑岑，而是你的发妻王氏，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饲养小鬼，而这小鬼极为阴毒，所以王氏才总是小产，而那些小产的孩子，也并没有被她埋葬，而是成为了供奉这小鬼的养料。正因如此，那小鬼的阴力愈发强盛，能够控制七姨太和她孩儿的魂魄，这才有了最初『鬼魂指凶』的一幕。至于九姨娘，她原本能够平安地诞下一子，是王氏明知自己将会诞下一个死胎，于是调换了两个孩子，阴邪之气入侵了九姨太的身体，她也因此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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