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二女招娣
“哐当——”
听完钟笙晚的一番话，邓氏手中端着的水碗吓得脱手掉落，碎了一地！
吴兴生更是踉跄一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夫妻二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家里的牲畜就剩下三头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天师，还请救救我们啊！”
夫妻俩声泪俱下，沈淬玉却没急着安慰，而是对二人淡声询问道：
“周老太太临去世前，可是叮嘱了什么遗愿？你们没答应，或是答应了、但没有做完？”
此话一出，吴兴生和邓氏的表情都是猛地一凝固，二人对视一眼，片刻后，吴兴生才果断地摇了摇头：
“......没有。”
沈淬玉盯着二人的神情看了一瞬，没有说话。
勘察完牲畜尸体，气氛已然十分凝重。
吴兴生夫妇心知遇到了大麻烦，更是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几位年轻天师身上。
时近傍晚，邓氏强压着恐惧，默默去灶间张罗了一顿简单的晚饭，执意要留众人用餐。
饭桌就摆在堂屋，一盏油灯映照着几张心事重重的面孔。
这桌饭菜虽简单，但邓氏还是特意煮了几个鸡蛋，算是难得的款待。
沈淬玉留意着邓氏分鸡蛋的动作，发觉大女儿和那个最小的男孩碗里都放了一个鸡蛋，唯独坐在中间、看起来最为瘦弱的二女儿吴招娣碗里空空。
吴招娣只是默默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粗粮，不敢抬头看人，更不敢出声。
这细微的差别，其他天师或许未曾留意，却被沈淬玉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将自己面前那个未曾动过的水煮蛋，轻轻放到了吴招娣的碗里。
小女孩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沈淬玉，又望了望自己的父母，不敢伸手。
沈淬玉目光温和，声音依旧清淡：“吃吧。”
吴兴生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讪讪道：“这孩子……不懂事，怎好意思要天师的东西……”
邓氏也连忙在一旁附和：
“家里的鸡蛋不够了，而且招娣也不爱吃鸡蛋，这才没给她......”
沈淬玉却并未收回，只是看着吴招娣，又重复了一遍：“给你的，便吃吧。”
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吴家父母不敢再多言。吴招娣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属于孩子的、浅浅的欢喜。
这个小插曲让饭桌上的气氛更加微妙。东方晓皱了皱眉，钟笙晚则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用完饭后，天色尚早，众天师前去院中布好阵法，准备今晚一探究竟。
沈淬玉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便回到了自己的屋舍，可刚关上门，转身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吴招娣。
吴招娣仍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沈淬玉，怯生生的，可这次沈淬玉靠近她的时候，她没有躲。
沈淬玉有些意外，轻声询问道：
“你是在等我吗？”
吴招娣点了点头，随即从身后取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沈淬玉定睛一看，发现竟是烤红薯。
“给我的？”沈淬玉将吴招娣拉到身旁坐下，柔声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沈淬玉原以为吴招娣会像先前那样什么都不说，不曾想竟是开口了。
“你给我头花，还给我鸡蛋，你很好。”吴招娣开口，声音稚嫩清脆，如珠玉落盘。
沈淬玉的心软了一下，她笑了笑，望向吴招娣素净的发，问道：“我给你的头花，你怎么没戴？”
吴招娣抿了抿唇，颊边酒窝浅浅，又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沈淬玉没有追问，将吴招娣给的烤红薯接过，一分为二，和吴招娣坐在一排，开始分食。
吴招娣小口小口地吃着，突然试探地将头往沈淬玉的胳膊上靠了靠。
沈淬玉感知到了这一细微的举动，没有躲开，而是往吴招娣的方向挪动了些许，方便她倚靠。
小小的脑袋略有亲密地挨着沈淬玉，屋内一时间很安静，静到沈淬玉几乎以为吴招娣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小声道：
“奶奶不是坏人。”
“......什么？”
“我奶奶，不是坏人。”吴招娣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执拗。
沈淬玉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小姑娘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放缓了声音：“为什么这么说？”
吴招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细细的：
“听他们说，爹娘在生下姐姐后，想要一个男孩，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但没想到，生下来又是我……是个女孩。”
“姐姐是娘的第一个孩子，娘喜欢她。弟弟是男孩，是家里的根，爹娘也喜欢他。只有我……好像总是多余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但奶奶不一样。”说到奶奶，小姑娘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她和你一样，总会偷偷地把自己的鸡蛋、糕饼留给我，还告诉我，『我们招娣也是宝贝疙瘩』。冬天我的被褥最薄，手脚冰凉，奶奶就会把我搂进她的被窝里，她的怀抱特别暖和，还会用手捂着我的小脚，给我讲她小时候听来的精怪故事……”
她顿了顿，回忆着更多细节：“爹娘给姐姐弟弟扯新布做衣裳，我的总是用旧衣服改的。只有奶奶，会从她自己的旧包袱里找出布头，给我缝衣裳，或者在我的旧衣领上绣一朵小小的花。”
“他们说奶奶死了，我不知道啥是死，”小姑娘的声音带上了困惑和难过，“可姐姐告诉我，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再也不回来了。”
“爹娘都说奶奶死了也不消停，变成鬼来祸害人，害死了家里的鸡和猪……”吴招娣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却闪着坚信的光，“可我觉得不是奶奶做的！她那么疼爹爹，也最疼我，她怎么会来害我们，害这个家呢？她不会的！”
沈淬玉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微起。
(https://www.shubada.com/123276/1111122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