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午夜惊魂
夜色渐浓，如墨般浸染了张府的每一个角落，为便于查探与应对突发状况，众弟子决定今夜暂居于此。
这处宅院本就不算宽敞，能腾挪出来的洁净厢房更是有限，最终只得安排两至三人共用一室。
沈淬玉与一位性情温和的黄阶女弟子被分在同一间厢房，裴聿、钟笙晚与东方晓同住在另一侧稍大些的厢房内。
房间陈设简单，却打扫得整洁，东方晓已颇有兴致地开始规划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裴聿闲适地倚在窗边，目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审视着沉寂在黑暗中的庭院。钟笙晚则是画着符纸，不时抬头留意着屋外的动静，眉宇间不见丝毫松懈。
许是白日里旅途奔波，加之探查案情耗费心神，不过片刻功夫，院内各厢房中便陆续传来了弟子们均匀的呼吸声，纷纷沉入了梦乡。
东方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困意的泪花。
他一边铺着床褥，一边带着几分新奇感叹道：“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和朋友同住一屋呢。”
言罢，他习惯性地便要伸手去熄了床畔小几上的那盏油灯。
“别熄灯。”
钟笙晚的声音忽然响起，虽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快了许多。
东方晓动作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钟笙晚怕鬼，在这个诡异的新环境内，若无灯火照亮，定然难以安枕。
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豪气：
“害，怕什么！有我和老裴在呢！我们保护你！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看小爷我不把它揍得满地找牙！”
钟笙晚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就你？别到时候吓得从榻上摔下去。”
话虽如此，但他身体却诚实地向里侧挪了挪，给东方晓和裴聿让出足够的位置。
他必须承认，在这阴森环境中，有这两位朋友在身边，确实安心不少。
深秋的夜寒意渐浓，窗外风声簌簌，东方晓最终还是“噗”地一声吹熄了灯，室内骤然陷入黑暗，东方晓迅速钻进他的被褥，三人不再多言。
或许是连日奔波实在疲累，也或许是知道彼此就在身侧，不过片刻，连最是警惕的钟笙晚，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
整个张府仿佛彻底沉睡下去，万籁俱寂，唯有巡夜打更的梆子声，遥远地传来，更显夜色深沉。
前半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钟笙晚竟是毫无征兆地醒了，他睁眼看向四周，仍是一片漆黑，唯有微弱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四周模糊的轮廓。
不知为何，钟笙晚突然有种没来由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朝身侧看去——睡在床榻最外边的裴聿呼吸平稳，东方晓亦是四仰八叉地睡着，偶尔会发出几声轻鼾，这细微的动静让钟笙晚稍稍安心了些，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困意悠悠地袭来，准备重新入睡。
滴答——
万籁俱寂中，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倏地传来，如同水珠坠地。
紧接着，钟笙晚感到面颊一凉，仿佛有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脸上，刺骨般的寒冷。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混杂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在他的鼻腔前弥漫开来。
钟笙晚猛地睁开双眼，心脏骤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奇怪的是，他的指尖触感干爽，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的湿凉与气味都只是沉睡初醒时的错觉.......
可天师与生俱来的敏锐让钟笙晚迅速警觉起来，他狐疑地撑起身，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房梁，只见梁上积着薄灰，空空如也。
他又侧耳倾听，窗外夜色沉寂，连风声都歇了，唯有东方晓和裴聿平稳的呼吸声在身侧起伏。
钟笙晚蹙着眉，缓缓躺回原处，心底却已警铃大作，他合上眼，不敢真正睡去，全身的感官都处于一种极度敏锐的戒备状态。
大约过了一刻钟，就在他精神稍有松懈的刹那，一种细微的、如同发丝拂过的瘙痒感，再次从他面颊传来！
这一次，钟笙晚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睁开双眼——
一张惨白、浮肿、毫无血色的女人脸，几乎与他鼻尖相抵，放大在他眼前！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涣散，眼白的部分远多于常人，黑眼珠小而呆滞，凝固着一种非人的死寂。这分明……是一张死人的脸孔！
一瞬之间，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淋下，钟笙晚只觉得浑身血液冻结，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叫不出声，余光瞥见酣睡的东方晓，暗骂一声——还说什么要保护他？他保护了个屁！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钟笙晚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打出一道符纸，与此同时蜷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身旁酣睡的东方晓腰侧！
“嗷——？！”
东方晓在剧痛与惊愕中猛地弹坐起来，睡意全无！一旁的裴聿也被这变故吵醒，转眸望来。
然而，也就在二人睁眼的同一瞬间，那紧贴着钟笙晚的狰狞女鬼，竟对着钟笙晚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僵硬而诡异的笑容，随后——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倏地消失在原地，无影无踪！
独留钟笙晚呆愣地躺在远处，出了一身的冷汗！
突然被踹醒的东方晓一脸迷茫，打着哈欠委屈问道：“大半夜的你干嘛啊？扰人家清梦！”
方才的恐惧尚未完全驱散，闻听此言，钟笙晚更是一口气憋在心里，险些气厥过去！
裴聿望着钟笙晚惨白的脸色，知道定然是方才发生什么事了，起身给他道了杯温茶。
钟笙晚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这才道出了方才的可怖景象。
东方晓听完大吃一惊：“竟有此事？为何我一点阴气都没感受到？！”
裴聿亦道：“我也没听到任何动静，就好像.....那东西是专门来吓你的。”
钟笙晚闻言，一张脸黑得吓人，他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了这邪祟，偏偏在人群中挑中了他！偏偏他还当真是一群人里最怕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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