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苦肉之计

梦境中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出现又幻灭，陆纯终于知道了蛇妖的名字——墨柳。

可奇怪的是，她分明是个旁观者，为何切身地体会到了悲伤和痛苦？！

陆纯猛然从梦中惊醒，久久不能回神，她怔愣地抬手摸向自己冰冷的脸颊，触碰到了一手的泪.....

梦中的女子，是前世的她吗？

陆纯心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瞬间，她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她自幼便喜欢蛇，墨柳待她的一片忠心也终于有迹可循....肉体虽然泯灭了，但关乎于爱的习惯，或许还留在灵魂之中。

只是陆纯还有许多不解之处——墨柳当初既然来寻投胎转世的她，为何今世一直到她嫁人才寻来？

种种疑惑堆积在心头，陆纯突然从榻上起身，在茶庄内找寻起来，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纯的心再次空荡起来，她沉默许久，还是决定先冷静一段时间，毕竟她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感情，很应当振作起来，不为情爱困扰。

于是，就在一个平常的午后，陆纯带着一张列有茶点的食谱，前去拜访县主，二人一拍即合，她顺利地得到了县主的金钱支持，在自家的茶庄旁开了一家茶点铺子。

茶点铺子刚开业时，生意也算不上兴隆，只是茶庄的老主顾捧场，可陆纯的手艺实在是好，深巷难掩酒香，渐渐的，生意竟是好了起来！

陆纯忙得不亦乐乎，更逐渐从王景轩带给她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拥有清澈双眸的....妖。

难道墨柳那日被她近乎诀别般的话语伤到，当真离开了？

也对，任凭谁坚守百年，都会感到疲惫吧.....

但很快，陆纯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譬如，当她伏案研制新茶方，不觉昏沉睡去，次日清晨总会发现自己已安然躺在榻上，锦被盖得严严实实，枕边还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冽如雨后竹林的气息。

又比如，茶园里那些需她耗费半日才能理清的茶垄，往往在她转身回屋取个工具的间隙，再出来时，便已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比如，她的房间总是一尘不染，案头时常会多出些小物——或是她前日随口提过想寻的某种罕见花种，或是她觉得有趣却未曾买下的首饰小物件。

它们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陆纯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绪复杂，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墨柳这报恩的方式，未免也太过....笨拙了些。

她没有点破，只等待墨柳自己亲自现身。

可没想到这蛇当真沉住气，每日照常帮陆纯做事，就是不主动现身。

终于，某日，陆纯看着桌子上出现的胭脂水粉，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明晃晃地许愿道：

“我希望，能见到墨柳。”

屋内安静了一瞬，针落可闻。

陆纯蹙眉，索性将话说得直白些：“你若是现在不出来，就不要再这样对我好，让我心烦意乱。”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自虚空传来，似有还无，却清晰地落在陆纯心上。

她屏住呼吸，眼睁睁望着前方——一缕缥缈的雾气凭空浮现，如墨入清水，缓缓晕染开来，渐次勾勒出修长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由虚化实，由淡转浓，最终彻底凝定。

阔别数日的墨柳，就这般毫无预兆地、真切地站在了她面前，墨发如瀑，衣袂微扬，那双金色的竖瞳正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她，里面盛满了她如今才读懂的缱绻。

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陆纯望着他，心口那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倏地填满了，温温热热的，带着些许酸涩，却又满溢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原来，她不是在习惯他的陪伴。

她是在思念他。

这份后知后觉的醒悟，伴随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自陆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一人一妖便默契地没有相见。

陆纯冷静的同时，墨柳也在等。

若陆纯接受，他便好好地陪伴着陆纯，若陆纯想重新开始自己的生后，他便不会再打扰，默默地守护着她。

陆纯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当初不是来寻我了吗？为何迟了？”

墨柳沉默良久，终是艰涩开口："其实这一年......本不该是我的天劫。"

他抬起眼，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我真正的天劫，在十九年前。那时我早已寻到你转世的时机与地点，本打算守着你长大......可天劫突至，我身受重创。”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为疗愈天雷之伤，我不得不返回灵山闭关。岂料山中不知岁月，待我伤势痊愈出关，人间已过去近二十载......”

墨柳凝视着陆纯，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痛色与遗憾。

“待我匆匆寻来时，你已......嫁作人妇。”

命运就是这般阴差阳错，蛇妖虽是痛苦，却没有贸然打扰，而是在暗处观望着，若陆纯这一世过得幸福，它便不会叨扰，可它却渐渐发现，王景轩并非良配！

既如此，他又怎么能容忍陆纯和这样的渣滓相伴余生？

于是，一个想法逐渐浮现在心头。

它化为原身，佯装受伤，躺在陆纯归家的必经之路上，果不其然，陆纯将它捡了起来，感受到陆纯温暖的怀抱，蛇妖竟是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妖没有家，原来陆纯所在的地方，就是它的家。

蛇妖更加坚定了要陪伴在陆纯身边的想法！

于是，在某一日陆纯不在时，蛇妖听到了王景轩靠近的脚步声，便化作了人形，故意暴露在王景轩面前，果不其然，王景轩见它身体虚弱，便起了歹念，逼迫它实现愿望，蛇妖都一一应允！

王景轩果然贪婪，可它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利用他的贪婪，一步步引他堕落，直到王景轩又陆陆续续提出了许多的愿望，蛇妖假意不从，王景轩便开始打之骂之，蛇妖欣然接受。

肉体上的疼痛算得了什么？

他在苦苦找寻陆纯的途中，已体会到了人世间最悲伤的东西——别离之苦。

蛇妖本不想将这些告诉陆纯，是沈淬玉离开前的那番话点醒了它。

若它还想和陆纯相守，就应当让她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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