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炫耀张扬
任道远若有所思地看向沈藏海，却见这位老友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低头轻呷了一口茶。
茶香氤氲中，严先生已推着轮椅悄然离去。堂外阳光正好，将榜上"柳如烟"三个字照得金光闪闪，却也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沈淬玉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堂内这一幕，神色平静。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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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议堂确定了人选之后，司礼监便将结果呈递到了宫中。
没过几日，宫内便传出口谕，宣柳如烟进宫觐见。
柳如烟得意洋洋地离开，几日后，朝廷便下诏书，宣布柳如烟便是此次祭天大典的祭司。
这个消息迅速地传播起来，一时间，不仅万象书院内，连同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柳如烟的名字！
诏书颁下那日，柳如烟乘着宫中特派的仪仗行于京中，车辇上金线绣着的图文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怎一个风光了得？
柳如烟还特意命车夫绕城三周，所经之处，还有早就安排好的说书人高声宣扬：
“玄女临世，福泽万民！柳天师得蒙圣恩，主祭大典，实乃天佑我朝！”
如此张扬的气势，不过半日功夫，京中各大茶楼酒肆都开始流传起“玄女转世”的轶闻，更有绣坊连夜赶制出绣着柳如烟小像的香囊，声称能够驱邪避难，一经发出，在市井间售卖一空！
这件事一路从京城传回书院，有不少弟子慕名而来，围堵在柳如烟等人的教室外，想要一睹芳容。
东方晓磕着瓜子凑热闹，也有些纳闷地问道：
“柳如烟为何如此自信，她一个黄阶，当真能不凭借任何法器，用灵力沟通天地、降下甘霖吗？”
崔蕊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憔悴得抚平被弄乱的头发：
“你们还不知道吧，柳如烟昨日还策划了一场『谢恩法会』.......”
据崔蕊所说，柳如烟回到书院后，便在正堂设下香案，当众焚香祝祷，还特意选用了几样视觉效果极佳的法器，施法时霞光万道，引得围观弟子阵阵惊呼.....
此后数日，柳如烟再不曾出现在学堂。每当有先生问起，她的追随者便会满脸骄傲地为柳如烟解释：
“如烟正在斋戒沐浴，钻研祭天事宜。”
钟笙晚看着这几日被闹得乌烟瘴气的讲学堂，一张俊脸黑得吓人：
“祭天大典还没开始呢，柳如烟就这般张扬，待到大典结束，她还不得闹翻天了？”
沈淬玉闻言却只是莞尔一笑，并未作答。
..........
随着祭天大典日程将近，宫中上下都忙碌起来，裴聿也鲜少待在书院。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街巷净水洒扫，商铺悬灯结彩，连最顽皮的孩童也收敛了嬉闹。
毕竟祭天大典乃大夏朝第一盛典，时隔数年才会举办一次。
上一次祭典还是陛下登基之时，距今已逾二十余载，此番再度举行，举国瞩目，万民翘首！
故早在三月前，礼部与钦天监便已开始精心筹备祭典所需之物，礼制繁复，不敢有半分闪失。
祭祀前四十日，天坛神乐署内终日笙箫不绝，乐舞生们在凝禧殿中反复排练，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分毫不差。
祭祀前二十日，亲王和皇子亲赴祭天现场检视祭品，帝后移驾斋宫，文武百官皆在衙门斋戒沐浴。
直至祭祀前十日，一队宫人捧着朱漆礼盒来到万象书院，为首的内侍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道：
“赐祭天大典主祭柳如烟——”
柳如烟谢恩后，受宠若惊地上前，只见那盒中是一件玄色祭服，以金线绣着日月星辰，衣摆处云纹缭绕，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另有一顶七宝冠，正中镶嵌的夜明珠足有鸽卵大小，璀璨非常。
柳如烟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接过祭服，指尖在细腻的织锦上轻轻抚过。
“多谢陛下恩典，如烟定当竭尽所能，以玄门秘法祈天降福！”
拜别内侍，柳如烟特意转向沈淬玉所在的方向，将祭服高高举起，让阳光充分映照出那璀璨的金线。
“这般贵重的祭服，怕是有些人一辈子都碰触不到呢。”她声音轻柔，却足以让四周的弟子听清。
她周遭几个追随者立即附和：
“如烟天纵奇才，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祭天大典那日，定要让天下人都见识玄女的风采！”
柳如烟唇角含笑，目光扫过始终沉默的沈淬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缓步靠近，用只有她和沈淬玉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沈淬玉，你输了，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
她直直望进沈淬玉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副模样，沈淬玉很是熟悉，前世山洞中，柳如烟便是用与这无甚差别的神情与语气，同她做了最后的“诀别”。
众弟子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总觉得似乎下一秒二人就会争斗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崔蕊默默地撸胳膊挽袖子，待会儿二人若真打起来，她绝不能让淬玉吃亏......
可众人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出现。
沈淬玉只是静静回望柳如烟，嘴角竟也缓缓绽开一抹浅笑。
“玄女。”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愿你这一次，能像以往一般好运。”
那笑意太过明媚坦然，反倒让柳如烟下意识蹙紧了眉。
不知为何，她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不安。
可不待她细问，沈淬玉已转身离去，衣袂在晨风中翩然翻飞。
柳如烟愣了一瞬，随即只当沈淬玉是强撑颜面，转瞬便将这片刻异样抛诸脑后。
她在院中又多停留了片刻，直到所有弟子都将她身着华贵祭服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中，这才施施然离去。
次日清晨，万象书院众人登上前往京城的马车，准备共同见证这场二十几年一遇的祭天大典。
车马辘辘，载着各怀心思的众人，驶向那座即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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