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大海捞针
“那尊泥娃娃，如今在何处？”沈淬玉眸光清冽，直接问出了关键。
徐氏连忙回答道：“我将它『请』回来之后，不敢怠慢，日日好生供奉着，直到姣姣平安落地.....待孩子满月后，我便依照规矩，将这尊娃娃送到了一处庙里，交由庙祝处置了。”
当然，徐氏自然没敢将其送回当初抢取娃娃的那座送子娘娘庙，而是送到了城南另一座香火亦是不错的送子娘娘庙，以求心安。
众人闻言，相视一眼，线索既然指向了那尊被送走的泥娃娃，那座接收它的娘娘庙便是非去不可了，大家商议一番后，决定即刻动身前往探查。
临行前，柳如烟却突然莲步轻移，走到病榻前，俯身望着气息微弱的姣姣，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惜与温柔。
她伸出纤纤玉指，极为轻柔地将姣姣额前汗湿的碎发理顺，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姣姣乖，莫要害怕，姐姐定会想办法，救你脱离这苦海。”
一旁的钟笙晚见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对于柳如烟这般时刻不忘彰显“善良”的作态很是看不惯！
沈淬玉此刻也走上前，却是不发一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质地非凡，隐隐流动着温润的灵光，一看便知是品质极高的安魂定神符，价值不菲。
只见她指尖轻弹，符箓无风自动，轻飘飘地落在姣姣的心口处，一道柔和而稳固的灵光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将姣姣那摇摇欲坠的人魂暂且稳定其中。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几名弟子的赞许和感叹。
两相对比，莫名就显得柳如烟此举很是多余，她心中暗恼，却不好发作，只得愤愤地扫了一眼沈淬玉。
................
众人无暇顾及其他，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在徐氏的引领下，来到了那座送子娘娘庙。
虽非庙会之日，庙前却依旧人流如织，香火鼎盛。
氤氲的烟气几乎将飞檐翘角淹没，空气中混杂着线香、烛火与各种小吃摊贩的气味。
庙门前空地上，摊贩云集，卖香烛元宝的、代写祈福牌的、捏面人吹糖人的手艺人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信众的祈愿与孩童的嬉闹，充满了尘世特有的喧嚣与期盼。
求子的妇人们在家人的陪伴下，手持盛满贡品的提篮，神情各异，或羞涩期盼，或虔诚忐忑，缓缓步入庙中。
殿内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高大的送子娘娘金身法相慈眉善目，垂眸俯瞰着脚下虔诚的信徒。
沈淬玉一行人身着万象书院的统一弟子服，在这片以寻常百姓为主的香客中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了不少好奇与打量的目光。
众人未在正殿多作停留，按照庙祝指引，径直前往安置那些“功德圆满”、已被送还庙中的泥娃娃的偏殿。
然而，甫一踏入偏殿，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书院弟子们，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心头一跳。
只见偌大的偏殿内，层层木架与神台之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地陈列着无数尊巴掌大小的泥塑娃娃。这些娃娃男女各异，形态不一，有的穿着红肚兜，有的光着身子，脸上统一带着相似的、略显僵硬的笑容。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们眼中已无“胎光”，只剩下空洞的眼眸。在殿内长明灯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睛仿佛齐刷刷地“望”向来人，那景象，既残留着一丝吉祥物的表象，又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与死寂.....
“这……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东方晓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错愕地在这片无声的“娃娃海”中逡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要从这成千上万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泥娃娃中，找出属于徐氏的那一尊，无异于大海捞针！
柳如烟则是一脸希翼地望向徐氏：“崔夫人，你当年不是供奉了这尊泥娃娃整整十个月吗？应当很是熟悉才对，你且看看，能否辨认出来究竟是那一尊？”
“这......”徐氏闻言面露难色，时隔多年，她早已记不清那尊娃娃的模样，怎么可能辨认得出来？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沈淬玉却并未被这密密麻麻的娃娃阵势所慑。
她上前一步，眸光沉静，缓缓扫过那些形态各异却同样空洞的泥塑，若仅凭肉眼寻找特定一尊，确实难如登天。
可作为过阴通灵的天师，她的感知远非常人可比，尤其对于魂魄气息，更是敏锐异常。、
于是沈淬玉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将自身灵觉缓缓铺展开来，开始尝试用五感探查四周。
只一瞬，周遭信众的嘈杂祈愿声和香火烛烟的气息渐渐在她感知中淡去，她的心神沉入一片更为幽微的领域，仔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与姣姣相关的痕迹。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这些失去“胎光”的泥娃娃，大多如同普通的土石，毫无生机。然而，就在沈淬玉探查到某个角落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隐隐阴邪之气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气息……与姣姣身上残留的一魂确有几分相似，却又驳杂不纯，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侵染过，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粘稠与寒意.......
沈淬玉倏地睁开双眼，点漆般的眸子精准地投向偏殿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木架下层。她径直走过去，无视其他泥娃娃，素手一伸，便从众多娃娃中取出了其中一个。
那泥娃娃看起来与周遭并无二致，穿着红肚兜，咧着嘴笑。但若仔细感应，便能发现它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灰败气息，与其他彻底“死亡”的泥偶截然不同。沈淬玉指尖触及娃娃的瞬间，甚至能感到一丝阴冷的抗拒之意。
“找到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众人闻言，立刻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手中那尊看似寻常，却透着诡异的泥娃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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