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挖坟掘墓
夜风呜咽，掠过荒草萋萋的山坡，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
众弟子往日在书院内，学玄门五术，推风水堪舆，书本上的东西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如此身临其境，深更半夜来到这埋骨之地，还要挖人家的坟！
“我们.....真要挖吗？这、这毕竟是掘人坟冢，有损阴德啊.....”一名弟子声音发颤。
柳如烟小组的几名弟子还在犹豫不决之际，沈淬玉已从东方晓随身的背篓里拿出了几把铁锹。
天师一行的确是有诸多讲究的，只见沈淬玉点燃三支线香，立于坟包之前，她蹲下身，观察了一瞬那线香燃烧的情况。
裴聿的目光落到沈淬玉身上，夜风吹拂着她乌黑的发，飞速燃烧的艳红火星倒映在她深邃的眼眸之中，他竟在这般恐怖的环境之下，感受到了几分庄严肃穆的神性。
待那线香燃至齐平，沈淬玉才起身，淡声道：
“可以动手了。”
铁锹应声落下，沈淬玉的力气虽不大，动作却很是干脆利落，几下便勾连出更深层的红棕色土壤，仿佛一段尘封多年的隐秘，突然被人窥探到了一角。
裴聿见状，也拿起铁锹，来到沈淬玉身旁，加入了挖坟的队伍，随即便是东方晓和钟笙晚。
四个人奋力地挖着，一时间周遭仿佛只剩下尘土飞扬的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弟子们喃喃道。
柳如烟没想到沈淬玉一个高门贵女，竟能做出坟地掘坟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更没想到的是，裴聿竟还陪着她一起胡闹！
她先是怔愣了一会儿，随即神色鄙夷道：
“安怀本就怨气冲天，如今刻意将我们引到此处，说不定有诈。更何况常言道死者为大，寻常动土迁坟都要犹豫再三，你贸然挖坟，若激怒了她，岂不是连累了大家？”
她言之凿凿，语气里满是“玄女转世”的居高临下，仿佛一个上位者在教训一个小辈。
周围弟子本就对沈淬玉有些不满，听闻此言，都开始窃窃私语。
柳如烟见状，得意地对沈淬玉一笑，正所谓孤掌难鸣，挖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单凭沈淬玉一组的四个人，起码要挖上小半个时辰，此时已是丑时二刻，若不能在天亮之前完成，此次任务定然失败无疑。
可谁料沈淬玉的动作未停，她只是掀起眼皮看了柳如烟一眼，言简意赅：
“游走于阴阳两界者，捍生者权，替死者言。真正的『死者为大』不是避之不及，因而是将真相公布于世，解了人的灾祸，平息鬼的怨念。”
“你若真这般畏惧沾染因果，又何必来当天师？”
她话音落下，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众人心中的彷徨。
沈淬玉番话本是说给柳如烟听的，可真正听进去的，却是那些自幼便立志要成为天师的玄门弟子们。
周围的弟子们对视一眼，竟都纷纷找寻起了工具，念叨几句“莫怪”，便纷纷加入了挖坟大军.....
柳如烟都快被气疯了，没想到自己的组员竟真的会去帮沈淬玉的忙！
此刻唯有她站得稍远，冷眼旁观，脸上挂着讥诮与不信，仿佛在等待一场闹剧的终结。
铁锹破开冰冷的土壤，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与此同时，不时有乌鸦啼叫，更显鬼气森森。
钟笙晚一边挖一边打哆嗦，心中腹诽，做天师做到这个份上，也真是没谁了.......
东方晓也觉得有些瘆得慌，一边挖，一边呲牙咧嘴道：“我还以为文子默会将安怀埋在文府内呢，如此看来，他也没有多深情啊，竟将人埋在了这般荒郊野岭.......”
泥土被层层掘开，突然，东方晓的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他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
“有了！”
众人精神一凛，纷纷聚集到一处，动作加快了几分。
很快，一具简陋的、已然开始腐朽的薄棺显露出来。棺木上甚至没有钉死，只是虚掩着，仿佛被仓促埋下。
与此同时，浓烈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几名弟子忍不住掩鼻干呕，脸色发白。
沈淬玉面不改色，上前一步，将那棺椁之上的泥土拂去，一个用朱砂书写的红色符文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束魂符？！”钟笙晚神色一凝，难以置信地低呼道，“此符阴毒非常，用于棺椁之上可使魂魄不得往生，原来安怀是被强行困在了此处.....”
东方晓也后知后觉道：“这么说来，安怀不是自愿的？”
几人合力将棺材板移了开来，只见一具白骨和一堆已快腐烂殆尽的衣物静静地躺在棺椁里。
安怀少说也死了三年有余，寻常人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沈淬玉转眸望向裴聿，微微颔首。
裴聿上前，神情在月光下很是莫测，他毫不避讳地俯身，取出一方素帕覆手，举止间自带一股刑名老吏的从容气度。
他没有像寻常仵作那般需要诸多工具，只是凝目细看。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流转着一种锐利如鹰隼的专注光芒，仿佛能穿透岁月与腐朽，直视真相本身。
周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的动作。柳如烟也忍不住蹙紧了眉，紧紧盯着裴聿。
片刻，裴聿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帕，极轻地虚按在尸骸胸腹之间的位置。
“这几处骨骼，皆有断裂后陈旧愈合之痕，安怀生前，似乎经常受伤。”他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断案宣判的冷峻。
紧接着，裴聿的手指又虚移至头颅后方，目光骤然一凝：
“后脑枕骨处，有寸许下陷，裂痕如蛛网。应当就是致命伤。”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沈淬玉，语气斩钉截铁：
“她这死相，是生前受尽折磨，最终被人以重手法击打后脑，毙命身亡。”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道血红色的鬼影竟开始剧烈地波动，忽明忽暗地闪现！
安怀无声地望着众人，目光空洞，那剧烈的魂体波动却泄露了滔天的怨愤与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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