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读书修行
那日之后，便有不少学子前来学堂之中请教沈淬玉法坛的事宜。
前来请教的无非三类人，其一是真心好学者，其二则是秉着怀疑态度，想来一探究竟的，还有一种，则是纯粹来凑个热闹，想瞧个新鲜。
“师妹，我立坛之时，指诀分明一丝不差，却总感觉滞涩不顺，难以成功.....”
“我身为地阶，启坛之后，灵力却很是涣散，如石沉大海，不知是何缘故？”
沈淬玉并不推脱，但也并无多少热络，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向对方，眸光清清淡淡，似乎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所在。
她指点的方式也很特别，话不多，却总落在关键处。
“灵随印走，是你指诀掐得太紧了。”
“诵诀前凝神三息，意注坛心，自有所感。”
她的言语平实，并没有什么晦涩难懂的术语，就好像是他们经历过的这些问题，沈淬玉事前都体会过一遍了，竟是比先生点拨的还要清晰明了。
而那些求教者往往都会愣上一会儿，随即便恍然大悟、如云开见月，慌忙拱手道谢，匆匆离去。
“多谢小姑奶奶指点！当真....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至此，小姑奶奶的名号越叫越响，虽说仍有人对沈淬玉黄阶的身份不屑一顾，但更多的人却只觉得这位沈姑娘深浅难测。
她分明有着令人惊叹的见识，却从不张扬，总是一幅温吞无害的模样，当真是前所未有，神秘非常。
...........
转眼间，众学子入学已有半个月，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次考评。
五门大课和主课对于沈淬玉而言倒是不难，最让她头疼的，却是那阴差阳错选中的选修课。
选课当日，沈淬玉和钟笙晚由于主课时辰冲突，只能劳烦东方晓帮忙前去选课。
谁料他竟是误打误撞选了一门通过率极低的课程！
钟笙晚得知此事后，直接被气笑了：“我让你选《丹鼎初要》，你怎么选成《古符真解》了？！”
东方晓不以为然：“都是四个字的入门课，想来也没什么区别嘛。”
“区别大了！”钟笙晚冷笑一声，“丹鼎的那位老师素来仁厚，平日考评几乎是全员通过！而这位嘛.....他可是出了名的迂腐、固执，选了他的课，咱仨就等着挂科吧！”
沈淬玉听得怔愣，秀眉微微蹙起：“不至于吧？”
“你难道没听过万象书院流传的那几句话？珍爱前程，远离何朋！一入古符深似海，从此及格是路人......”
言语间，有一清瘦身影从廊下缓步而过，何朋先生脚步未停，只是冷飕飕地朝屋内扫了一眼，三人像被施了禁言术一样，立马正襟危坐。
东方晓原本不甚在意，可等到正式上课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何朋招人恨的原因。
讲学堂内，钟声一响，何朋拿起如城墙砖那般厚的一摞典籍就开始讲，声音平淡无波，薄唇翕动间，连口气都不喘！
古符本就枯燥无味，他如此讲授，只听得一众学子面色发青，想睡却又不敢，怎一个煎熬了得！
而这仅仅是个开端，待到月考临近，三人才真正体会到何为苦不堪言！
何朋讲学的内容冗长无比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他考试不划重点，考评的范围竟是厚厚的半本书！
故而临考前的那几日，琅宸阁基本上座无虚席，稍微去晚些，连座位都没有了。
邻座几人互瞟一眼，瞄见对方桌上的《古符真解》，都扯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苍白微笑，原来又是一个选了何朋课程的倒霉蛋！
备考的时候，几人皆神色憔悴。
沈淬玉重生一世，也总算是体会了一次挑灯夜读的滋味！
钟笙晚背书向来快，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无声默背。
至于东方晓，可谓是抓紧了一切时间背书，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把书卷放在旁边，时不时瞄上两眼。
一顿饭下来，背下来了几条多少不得而知，书卷却已被油汁腌入了味.....
考评持续了整整两日，结束的那一刻，书院内的各个教室不约而同响起了考生们的喟叹和欢呼声！
明媚的夕阳余辉洒在身上，众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
而这次考试之后，便快至中秋，书院难得大发慈悲告了五日假，待到佳节后再归来，便要前去问世堂正式领取任务了。
临别前，十余个熟识的弟子在快绿阁开了间雅厢，饮酒作别，庆祝考试终了。
沈淬玉的眸光轻扫过厢房内，并未瞧见那道惯常优雅慵懒的身影。
裴聿没有来。
也对，他那样的性子，多半只会觉得这聚会喧闹扰人吧？
沈淬玉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微蹙眉头，一脸嫌弃的模样，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起初众人还守着学院礼数，略有些拘谨，可待几盏清香馥郁的桂花酿下肚，场子也逐渐热络起来，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只是酒过三巡之后......
呕吐的，唱歌的，耍酒疯的，齐聚一堂，场面着实混乱。
沈淬玉自知酒量浅薄，本打算浅酌即止，奈何这桂花酿入口清甜，饮下也尝不出什么辛辣酒气，她与崔蕊说这话，不知不觉也三杯下肚。
她一向克己复礼，此刻虽觉额角有些隐隐发胀，但还维持着清明的姿态。
另一侧，东方晓抱着空酒坛子，对着窗外那渐圆的明月，发出一声长嚎。
“你们都回家了....我也想回家，我想南楚的月亮，我想我的阿嬷.....”
钟笙晚从未见过东方晓这般外露伤感，犹豫一瞬，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喂....你别这样.....”
东方晓闻声，迟疑地转过身。
“呃...呕——”
周围人反应极快，迅速地退了半步，而离东方晓最近的钟笙晚就没那么幸运了，衣袍霎时溅上了些许污秽。
整个世界仿佛寂静了一瞬。
方才还醉意醺然的众人此刻都被钟笙晚阴沉得能杀人的脸色吓得清醒了几分，默默转移视线，远离了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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