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老友相聚,追忆往昔
春雨刚歇,檐角滴水落在青石上,一滴一滴,像是数着时辰。院中那株老梅经了雨水,新抽的嫩枝愈发清亮,映着微光轻轻晃动。我正坐在廊下缝一件小衣裳,针线在布间穿行,顾晏之站在不远处整修篱笆,动作不急不缓。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马车停在门外,车帘掀开,春桃先跳了下来。她手里提着个红漆食盒,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脸上带着笑:“夫人,奴婢来了。”
我抬眼望她,未及开口,她已走到跟前,打开食盒,取出一块梅花酥放在小几上。“还记得您小时候最爱这个,说这味儿像母亲院里的雪。”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我指尖抚过点心边缘,那熟悉的纹路勾起心底一丝暖意。多年陪嫁,她始终在我身边,南疆风沙,归途寒暑,一句话不多说,却从未离过半步。
林嬷嬷随后进门,拄着旧杖,步子稳当。她走到院中海棠树前站定,伸手摸了摸树干,低声说:“这株海棠,还是小姐出嫁前亲手栽的。”树影落在她脸上,沟壑分明,眼神却温和。
顾晏之放下手中竹条,走来招呼。不多时,萧彻与赵校尉也到了。萧彻穿着素色常服,披着件半旧斗篷,下了马车便拍了拍肩头雨水,笑道:“今日难得聚齐,可得喝一杯。”赵校尉紧随其后,解下佩刀交给随从,只着一身短褐进来,神色如常。
我们围坐廊下,茶烟袅袅升起。春桃和林嬷嬷在旁斟茶布点,人多却不显杂乱。萧彻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忽然道:“还记得有一回,咱们被困在南岭三日,粮尽水绝,我还以为这次真要交代了。”他语气轻松,像是讲别人的事。
赵校尉接口:“那一夜我带十骑守西巷,听见炮响就知道计划成了。”
“炮?”我微微一怔,“那天哪来的炮?”
“是柴堆炸的。”顾晏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烧了两亩枯林,冒充火器动静。”
我低头笑了笑。那时只盼能少伤一人,能不动刀兵就退敌,便想出这法子。没想到在外人眼里,竟成了一场惊险谋局。
“你们一个装病,一个使诈,”萧彻摇头笑,“倒把千军万马唬住了。”
“不是唬住。”我说,“是他们也不想打。百姓苦战久矣,只要给个台阶,谁愿再流血?”
话音落,众人静了片刻。赵校尉点头:“确实如此。后来我在边关巡查,几个降卒还说起那晚火光冲天,以为朝廷大军压境,连夜撤了营。”
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菜畦的泥土气息。林嬷嬷轻声道:“如今田里有收成,路上无逃民,孩子们都能念书了。”
“城外新修了义塾。”我接过话,“前几日路过,听见孩童朗读声传到道旁,恍如当年女学开课。”
萧彻望着天边云影,忽而一笑:“我也去了趟北镇,那边学堂用的算术本子,还是你们家传出去的版本。”
“哦?”顾晏之侧目。
“可不是。”萧彻饮了一口茶,“连账房先生都照着你们商行的《五省通货策》教学生怎么记流水、核底簿。”
赵校尉咧嘴笑了:“难怪我侄儿去年考上了县吏,说是全靠背熟了‘三方对勘’四个字。”
大家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却在院子里缓缓散开,像阳光照进屋角,驱走了些旧日尘灰。
春桃在一旁整理食盒,忽然翻出一只褪色绣鞋,藏在盒底。她拿在手里看了会儿,没说话,只是轻轻放回原处,眼角含笑。
林嬷嬷见了,叹了一声:“这孩子,连旧物都留着。”
“该留。”我说,“这些都是走过来的脚印。”
太阳渐渐偏西,光线斜斜铺满庭院。萧彻起身活动肩颈,说:“今日说得够多了,心也安了。”赵校尉也站起,整了整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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