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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后方支援,保障供给


晨光刚透进侯府正院的窗棂,我已坐在花厅案前。兵部昨夜送来的军需文书摊在桌上,墨迹清晰,列着粮草、布匹、药材、冬衣、急救囊等十余项,每一样都标了数目。副册上还注明“即日筹办,三日内首批起运”。我没有抬头看漏刻,只将纸角压平,唤人请账房与管事进来。

账房先生捧着册子先到,身后跟着两位掌事婆子。一人提着木匣,里面是侯府库房的钥匙与出入单据;另一人端着托盘,摆着茶盏与炭笔。我点头示意他们落座,便指着文书道:“照这单子,先把咱们库里能动的先清点出来。粮食优先,其次是粗布与棉絮。”

账房翻开自己的簿子,边记边回:“后仓存粟米三百二十石,新麦一百八十石,豆类六十石。布匹方面,细绢不多,但粗麻与土布尚有千匹,多是去年秋收时商户抵债送来,一直未动。”

我颔首,在纸上划下可用项,又问:“药材呢?前年疫病后采备的那些,可还有剩?”

婆子翻了翻手里的单子:“防风、黄芪、当归这几样还有些,但金疮药、止血散库存不足,怕不够前线所需十分之一。”

我心里有数,不再多问。待他们报完,我亲自执笔,拟了三封书信,分别送往京中三家商行。信中不谈私情,只列需求,说明户部将依市价结算,三日内验货付款。写毕,命小厮即刻送去,并叮嘱:“务必亲手交到掌柜手中,不可假他人之手。”

随后我又取了一张素笺,用端正小楷写下一份名帖,派人送往城南女学,请掌教夫人得空一见。

巳时初,阳光斜照进院子,青砖地上映出屋檐的影。我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走到廊下喝了半盏茶。春寒未尽,风吹在袖口仍有些凉意。但我知道,不能再等。

不到一个时辰,女学那边便有了回音。掌教夫人亲自来了,带着两名年轻女弟子。她五十上下,穿着素色褙子,发间无钗,只插一根乌木簪。进门便道:“姑娘有召,不敢耽搁。学堂里已有二十多个学生愿意动手缝制冬衣,只是不知从何做起。”

我迎她入座,命人端上热茶,便将准备好的图样递过去:“这是军中统一分发的冬衣样式,宽大结实,便于穿脱。棉絮要足,针脚要紧,尤其肩背与膝盖处,得多加一层布。”又取出一只装好药粉的布囊,“这是急救囊,每袋配五种常用药,外贴红签为记。”

掌教夫人接过细看,点头道:“明白。我们可分组轮作,每日两班,确保进度。只是……”她略一顿,“有些人家不愿孩子做这些粗活,觉得不合身份。”

我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清楚:“她们不是在做粗活,是在护边关将士的命。若没有人在后方煮一锅饭、缝一件衣,前方的人连铠甲都穿不暖。这不是妇道,是家国之道。”

她看着我,片刻后笑了:“你说得对。我会在堂前宣明此事意义,并将此次劳作为‘义工课业’,计入年终考评。如此,家长也难再阻拦。”

午后,我随她一道去了女学。

学堂设在城南一处旧宅改建的院落里,院中几株海棠刚冒新芽。讲堂前搭了个临时木台,我站上去时,底下已聚了近百名女子,有学生,也有闻讯赶来的妇人。她们穿着各色衣裙,神情不一,有的好奇,有的迟疑,也有的眼中闪着光。

我没有说长篇大论,只道:“将士守边,我们在后方缝一件衣、煮一锅药,便是护家园一分安泰。我不求谁舍身赴死,只请大家尽一份力。哪怕一天缝一寸布,也是成全。”

说完,我当众拿起针线,在一块布上穿引起来。起初无人动作,片刻后,有个穿蓝衫的少女低头开始缝。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炷香时间,整个院子响起了针线穿梭的声音。

我走下台,挨个查看。有人手法生疏,线头乱缠;有人却极熟练,针脚匀称。我都未挑剔,只让管事登记姓名与工量,以便日后核对酬劳。

傍晚前,第一批商行回信陆续送到。两家应承采办粮草与布匹,一家愿承接药材补购,但提出需先付三成定银,以防战事拖延导致亏损。

我批了条子,准许从侯府私库调银五百两,专用于此次预付。同时立下规矩:凡参与采办者,皆需开具明细清单,加盖商行印信,入库时由两名以上管事共同查验签字,方可入账。

第三日清晨,西市仓坊传来消息:首批药材运抵。

我亲去查验。打开箱笼时,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几包当归与黄芪表面发霉,触手微湿。我立刻命人隔离这批货物,另派老成仆役带银两重购,并传话给商行:“若再有保管不当,今后不得参与任何军需供应。”

随后我立了“三验制”——入库验、装车验、离仓验。每批物资转运前,必须由账房与管事双签放行。粮草五百车、冬衣三千套、急救药品二十箱,逐一核对无误后,交由兵部押运队接管。

最后一车驶出仓门时,天色已近黄昏。我站在场边,看着车队缓缓前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声响。远处城楼上的守军换岗,铜锣声悠悠传来。

回到侯府,我仍在正院灯下审阅最后一份交接文书。账册堆在左手边,全是这几日进出的明细。笔尖蘸了墨,在“已交付”栏签下名字。窗外风轻,吹动帘角,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我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腕骨。衣袖滑落时,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痕,是昨日试针线时不小心划破的。已经结痂,不疼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夜的丫鬟来换蜡烛。她低声道:“姑娘,该用晚膳了。”

我摇头:“不饿。你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人守。”

她退下后,屋里又静下来。我望着桌上那叠回执,忽然想起顾晏之临行前那一眼。他没说什么,只在门槛外停了一瞬,目光扫过我的脸,便转身走了。

如今他在路上,我在城里。他带的是刀剑,我送的是衣粮。

我伸手抚过账册封面,指尖压住最后一个字。外面更鼓敲过三声,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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