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皇帝赐婚,重办婚礼
晨光漫过窗棂时,我正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发髻只松松挽起,一支银簪斜插其间。昨夜那张未曾拆封的红笺还压在抽屉底层,指尖碰过纸角,凉而硬。
门外传来脚步声,稳重不急,停在院中。
他来了。
顾晏之站在垂花门下,披着早朝后的风尘,衣襟上沾着宫道细灰。他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入厅堂。我知道他是为何而来——昨日他入宫复命,皇帝亲聆南疆案情,又听他陈明我在内宅整顿、协助举证之事,圣心震动。
不多时,礼部官员到了。
八抬大轿落定侯府门前,黄绸铺地,青烟缭绕。为首的官员捧着明黄卷轴,立于正厅中央,朗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疆将军顾晏之忠勇可嘉,永宁侯府嫡女苏锦凝智略兼备,夫妻同心,匡扶社稷。朕感其才德,特赐重办婚典,由内务府督办仪制,择吉日行礼,以彰佳偶典范,钦此。”
满院寂静。
我起身接旨,双手微颤,却稳稳托住圣卷。黄绢沉甸甸的,压在臂弯里,像是一场迟来的认可。外头已有百姓围聚,孩童挤在墙根下踮脚张望,妇人们低声议论:“听说是皇上亲自点的名,要补一场风光大婚。”“可不是?三年前远嫁时冷冷清清,如今竟惊动天子。”
顾晏之站在我身侧,目光低垂,落在那卷圣旨边缘。他忽然开口:“臣谢陛下隆恩。但此婚非为荣宠,实为正名。请准臣一请——明日吉时,愿亲迎于侯府门前。”
官员略一迟疑,随即颔首:“将军所请,已录呈御前,陛下允了。”
他这才抬头,看向我。
那一眼,没有多余言语,却比千言万语更沉。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庭院,内务府的人已开始丈量门户,商议彩棚位置。凤舆从宫中调出,金漆雕龙,帷帐用的是皇后曾用的云霞缎。礼单张贴在街口,列着金册、玉佩、双喜如意,件件逾制。京中贵眷纷纷遣人送贺礼,连平日闭门不出的老夫人也差了嬷嬷来问时辰。
我坐在梅香院里,听着外头喧闹,心里反倒静了下来。
春桃若在,定会笑说:“小姐这回真是扬眉吐气了。”可如今身边无人多嘴,也不需谁替我说话。我自己走出来的路,自己守住的家,如今连皇权都肯为之加冕。
傍晚时分,他又来了。
这次换了常服,褪去铠甲与朝袍的沉重,整个人显得松了些。他在院外站了片刻,才抬手轻叩门扉。我开门时,他已跪在阶下。
双手捧着那支银簪。
“当日你出嫁,我未亲迎;三年冷待,未曾温言。今日圣旨在上,宾客盈门,但我只想问你一人——”他声音低,却不容错辨,“你可愿再嫁我一次?”
我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不是再嫁你。”我说,“是从今往后,日日都做你的妻。你若记得这话,这支簪,我就戴回去。”
他点头,将簪子递到我手中。
我接过,对着月光看了看。素面无纹,唯有尾端刻着一个“顾”字,深浅依旧。然后我抬手,重新绾入发髻,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光阴都补进去。
他望着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动了动。
起身时,他拉我站定,掌心贴在我后颈处,温热而坚定。“明日,我会站在门口,等你出来。”他说,“不再让你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我嗯了一声。
他没有留宿主院,而是去了西厢。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似有话说,终究没出口。我关上门,听见他脚步渐远,踏在青石小径上,一声一声,踏实得很。
夜里风轻,窗外灯火通明。侯府上下忙碌未歇,执事穿梭,箱笼搬运,绣娘赶制婚服,乐师核对曲谱。街巷挂起了红绸,连邻家小儿都在模仿吹打乐的样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喜歌。
我取出妆匣,打开最上层。那张红笺还在,我再次展开,朱笔小楷清晰如初:“拟赐婚书一道,待当事人具结无误后呈御览。”这一次,我不再收起它,而是轻轻放在镜前。
铜镜映着烛火,也映着那支银簪。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院中已有人走动。梳头嬷嬷带着两名婢女进来,捧着凤冠霞帔,步履恭敬。我任她们摆布,指尖却一直摩挲着发间的簪尾。
“夫人今日真美。”老嬷嬷一边插钗一边叹,“当年出嫁时不过十七,懵懂少女;如今再登高堂,却是风骨自成。”
我没应话。
只是透过镜子,看着外头渐亮的天色。
东边泛起鱼肚白,檐角挂起第一盏宫灯。远处传来鼓乐声,由远及近,是迎亲队伍出发了。我听见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而稳,一步一印,朝着这座府门而来。
婢女捧来盖头,红得耀眼。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丝缎的刹那,忽听得院外一声通传——“南疆将军顾晏之,亲迎至府门,请见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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