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卷收官,危机暗藏
晨光刚透进窗棂,我已坐在书案前翻看三日来的采买单。笔尖在纸上轻点,逐项核对银钱进出。账目清清楚楚,再无一处虚报冒领。厨房送来的饭食按规制分发,针线局的新衣料也照例登记入库,各房支取皆有签押,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昨日那两名老仆进来回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试探。如今他们站在下首,声音平稳地报着库房余量,连语调都比先前稳重了些。我点头道:“这几日做得不错,继续盯着,若有异常,不必等我问,立刻来报。”
两人应声退下,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我知道,这不是人心归附,只是震慑未消。周氏虽被夺了中馈大权,禁足荣安堂,可她一日未受惩处,底下那些依附她多年的人便不会真正断了念想。有些人面上顺从,背地里还在观望,等着风向再转。
晌午时分,我在廊下喝茶。阳光落在青砖地上,映出屋檐的影子。远处荣安堂的大门紧闭,连个扫地的人都不见。父亲终究没有动她——只撤权、不问罪,留了体面。可这份体面,不过是给外人看的。我心里清楚,她们母女绝不会就此罢休。
我起身回房,取出妆匣底层的夹层。几张纸静静躺在里面:药录抄本、口供副本、还有那年母亲病中所用补药的残方记录。指尖拂过字迹,我记得太医说的每一个字——“缠丝散”,三年前秋开始,混在补药里,一旬半剂,缓慢蚀命。
若现在拿出去,够不够定罪?不够。证据是萧彻辗转送来,不能明言来源;药方是抄录,非原件;口供也只是孤证。一旦掀开,对方反咬一口,说我为夺权构陷继母,反倒落人口实。
我合上夹层,将妆匣推回原位。
顾晏之那边,已有消息传来。一封简信,无署名,无落款,只写“边关安,将军亦安”。纸张粗糙,墨色略淡,像是随手蘸了笔就写,却一笔不乱。我握着信纸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抚平折痕,放入袖中贴身收好。
这四个字,已是难得。
他曾冷眼待我三年,不闻不问。如今肯递一句话,哪怕只是例行通报,也算是一丝松动。绸缎庄的事他出手相助,未等我开口,便已化解。军中人脉调动得悄无声息,却直击要害。我能查到布商与退役老兵有关联,他自然也能想到我会追查到底。
他不是莽夫,也不是无情之人。
只是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误会、沉默、各自背后的牵扯。眼下这点缓和,不过是因为利益暂时一致。他护我,也是在护侯府根基;我稳内宅,亦是为家族存续。同舟共济而已,谈不上情深意重。
可这已经够了。至少现在,我们不再是彼此防备的敌人。
傍晚前,我唤来贴身丫鬟。她低眉站着,听我吩咐:“去东库,把那几箱旧档搬出来,特别是母亲病重前后那段时期的往来书信,重新理一遍。”
她应了声是。
我又补充一句:“让门房留意些,若有生人打听府中事务,不论打着什么旗号,立刻来报。”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没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天色渐暗,院中灯笼次第点亮。我站在堂前,看着下人们提水扫地,动作利落,不再有人偷偷往西跨院跑。井台边两个小丫头拌嘴,一个说另一个打水慢,另一个回嘴说你才偷懒。声音清脆,竟有些久违的生气。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可我也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李尚书打压绸缎庄,不过是试水之举。他背后结党多年,岂会因一次受挫就收手?如今我在府中立稳脚跟,他若再动手,必不会只盯着产业。政事上的风波,才最要命。
而周氏和沈玉瑶,更不会甘心坐困荣安堂。
沈玉瑶自幼被捧着长大,嫡女身份虽在我之下,可在她心里,早把我当成夺她风光的仇人。她曾多次在我面前装乖巧,说什么“姐姐远嫁辛苦”,可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我掌中馈,她连月例都要按规领取,再不能随意支取珍品首饰,那份憋屈,她咽得下去才怪。
她们一定会动。
也许已经在动了。
只是还没露出痕迹。
我走进书房,灯芯刚剪过,火光稳定。桌上摊着今日的支出汇总,我提笔在旁边记下几条:库房锁钥更换日期、新任稽核名单、明日采买清单。字迹工整,一如往常。
不能乱,也不能急。
父亲昨日说我做得不错。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赞许,也有审视。他知道我在查母亲的事,但他没有追问。或许他也怀疑过,只是当年局势复杂,他身为家主,不能轻易动摇后宅安稳。如今我主动挑起担子,他乐见其成,但也未必全然放心。
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窗外风起,吹得帘子轻晃。我抬头看了眼角落的妆匣,那里藏着我目前唯一的底牌。可底牌若不能用,就只是废纸一张。我需要更多——更多能站得住脚的证据,更多能说话的人证,更多能在关键时刻替我说话的声音。
时机未到。
但准备必须现在就开始。
东库那些旧档,尘封多年,许多人早已忘了里面有什么。可我记得——母亲病重时,曾有几封外宅亲戚的来信,提到过她用药后的反应。那时我不懂,只当是寻常问候。如今回想,字里行间,确有异样。
还有府中几位老医婆,曾私下提过继夫人对药膳格外上心。
这些线索散落在各处,像灰烬里的火星,看似熄灭,其实只要一点风,就能燃起来。
我不能让它们一直埋着。
笔尖顿住,我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查三年前秋至母亲殁时,所有出入府中药材登记,比对实际用量。”
写完划掉,换了一种说法:“令库房誊抄历年药材账册,专挑补气养血类细目。”
这样更隐蔽。
正想着,丫鬟进来禀报:“东库管事说箱子已搬出两口,积灰甚厚,是否先清扫?”
“不必。”我说,“原样搬来,我自己看。”
她应声退下。我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烛在案角。屋里暗了下来,唯有烛光映着桌上的纸页。我坐着没动,听着远处更鼓声缓缓敲过三响。
夜深了。
可我还不能睡。
明天还要召见厨房新任掌勺,核定冬衣布料分配,还要过目浆洗房报损的清单。每一件都是小事,可正是这些小事,撑起了整个府邸的运转。
我不能出错。
也不能放松。
风吹开了半扇窗,带来一丝凉意。我起身去关,手指触到木框时顿了顿。院外树影摇曳,墙根下一片黑沉。
没有人知道我在等什么。
但我清楚,安静得太久的地方,往往藏着最深的动静。
我转身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没有写账目,也没有记事项。
我慢慢写下三个名字:周氏、沈玉瑶、李尚书。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烛芯轻轻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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