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调查母疾,初获线索
晨光刚透进窗棂,我正坐在案前翻看新送来的采买单子。茶盏还冒着热气,昨夜那场雨后的湿意尚未散尽,院中青石板泛着微光。小丫鬟进来换了一壶热水,轻手轻脚地退下,脚步落在廊上几乎无声。
我放下账册,抬眼望向偏厢方向。林嬷嬷这几日总在午后过来回话,今日却迟迟未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缘——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青石质地,磨得光滑温润。离京三年,这方砚台一直随我远赴南疆,如今再用它研墨写字,竟像是重新触到了当年的光阴。
门帘一掀,林嬷嬷走了进来。她鬓角微汗,衣襟沾了些许尘灰,像是才从哪处走动回来。见我坐着不动,她低头行了个礼,声音压得低:“小姐唤我来,可是有事要问?”
“坐吧。”我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前些日子整理母亲遗下的匣子,翻出几本旧药方,字迹模糊,辨认不清。我想着你从前常替她调理身子,对用药最是清楚,便想请你帮忙看看。”
她坐下时动作略显迟缓,似是膝盖旧疾又犯了。我看了她一眼,没多言,只道:“你也年岁不小了,若觉不适,不必强撑来回奔走。”
“不妨事。”她摇头,“夫人待我恩重如山,这点小事,还能做。”
我点头,从案上取出一个布包,递过去:“这是我昨儿在妆匣底层找到的,几张残页,写着‘安神养胃汤’的名字,下面还有药材名,但墨迹晕开了,瞧不真切。我记得母亲晚年胃口不好,夜里也睡不安稳,可有这事?”
林嬷嬷接过布包,一层层打开,将纸页摊在膝头。她眯起眼细看片刻,忽然呼吸一顿,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味药材的位置。
“白附子。”她低声说。
“这味药……有何讲究?”
她抬起脸,目光沉了几分:“此药性温,能祛风止痉,寻常用一二钱即可。若是体虚之人,更要减量。可这张方子里,写的是六钱整,已超出了《辑要》所载两成有余。若连服三月以上,必损脾胃元气,使人食欲渐失、面色枯槁,久之则气血难继。”
我静静听着,没打断。
她顿了顿,又道:“更巧的是,夫人临终前三个月,每月都喝了这汤药。当时说是继夫人亲自送来,说是特意请太医配的补方,专为调理贵人虚弱之症。府里上下都说她贤惠,连侯爷都赞了几句。”
“继夫人送的?”我问。
“是。”林嬷嬷点头,“每次都是她身边的大丫鬟端来,说是‘主母亲熬’,务必趁热饮下。起初我也疑过,可那丫头当着我的面揭了封条,倒出药汁闻了无异样,我才放心让夫人用了。”
我沉默下来。窗外风吹树叶沙响,一只雀儿跳上屋檐,啄了两下瓦片,又飞走了。
半晌,我才开口:“你可还记得其他月份的药方?能否查到原档?”
“药房归周管事掌管,旧档本不该随意翻阅。”她垂下眼,“但我今早去了趟西院药库,以‘为小姐调养身子需参考旧例’为由,请他寻些贵人虚劳调理的方子抄录几份。他不知就里,便允了。我在一堆册子里翻找,果然找到了夫人最后半年的用药记录。”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呈上。
我接过展开,一行行看下去。起初几月尚属平和,用药皆循常理。但从第七个月起,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都有“安神养胃汤”的记录,注明“继夫人亲献”。而药材清单中,白附子始终列于首位,用量从未更改。
我指尖划过“继夫人亲献”四字,笔迹工整,墨色均匀,像是刻意誊抄过的。
“你还发现了什么?”我问。
“我比对了同期其他贵人的补药方,均无此药,或仅作引子,不过一钱。唯有夫人的方子,次次重用。”她声音更低了些,“且这药伤脾,症状缓慢,外人只当是心绪郁结所致。若非长期照料,很难察觉异常。”
我合上纸页,放在案角。屋里一时安静,只有铜漏滴水声,一下,又一下。
“这些话,还有谁知道?”
“无人知晓。”她摇头,“当年我虽觉不对,但无凭证,也不敢妄言。如今说出来,也是因小姐问起,我不想再瞒。”
我看着她,她脸上皱纹深陷,眼神却清明坚定。
“此事暂且按下。”我说,“你把这份抄录收好,藏在稳妥之处,莫叫人看见。若将来有用,再拿出来不迟。”
她应了一声,将纸收回袖中。
“辛苦你跑这一趟。”我起身走到柜前,取了一小瓶药膏递给她,“这是新制的舒筋膏,你晚上敷一敷膝盖,别落下病根。”
她接过去,谢了,低声道:“小姐如今回来,总算是有了主心骨。夫人若在天有灵,也会安心。”
我没答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退下后,我重新坐下,盯着那张抄录良久。阳光移过桌面,照在纸上,字迹显得更加清晰。白附子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眼前。
母亲去世那年,我才十四岁。她卧床半年,日渐消瘦,到最后连粥都喝不下一口。父亲常来探望,每每走出房门时都背着手叹气,说我母亲“心事太重,终究没能熬过去”。那时我也信了,只觉得她是因我即将远嫁,忧思成疾。
可现在想来,她从未在我面前流露不舍。最后一次见她,她拉着我的手说:“好好活着,别回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原来不是天命,是人心。
我吹灭了案上残烛,将纸页夹进一本旧账簿里,锁进妆匣底层。然后起身推开窗扇,院子里那株梅树还在,枝干清瘦,昨夜雨水顺着叶尖滴落,砸在石阶上,碎成几瓣。
远处传来打更声,午时将至。厨房该送药膳来了,我得去前厅看看今日食材是否齐备。凝晖院的规矩不能乱,尤其在这时候。
我整了整衣袖,迈步出门。廊下扫地的小丫鬟抬头看了我一眼,赶紧停下手中活计行礼。我点头示意她继续,自己往前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见周氏院里的二等丫鬟提着食盒过来,说是新炖的参鸡汤,给小姐补身子用的。我看了那食盒一眼,红漆描金,盖口封得严实。
“放那儿吧。”我指着旁边石桌,“我自己来就行。”
她依言放下,福身退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才慢慢走近,伸手揭开盖子。热气腾出,汤色清亮,浮着几片人参,香气扑鼻。
我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碰它。
转身回屋时,袖角擦过门框,带落了一粒灰尘,在光里缓缓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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