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赏花宴
自从皇后中毒一事过后,京城彻底陷入了噤若寒蝉的死寂。虽然没有昭告,但隔天便传出丽妃暴毙的消息,尸体还被匆匆发还母家。
人人都讳莫如深,没人敢不知死活当众议论宫廷秘辛。
平日纨绔的公子们都被家中长辈勒令不许出府,贵女们的宴集也尽数取消。
这般压抑的状态足足持续了半月,暑气渐渐消散,风里终于染上了几分初秋的凉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荣亲王妃突然广发请帖,将京中所有适龄的公子小姐尽数邀至府中赏花。
陛下前不久才在宫宴上露了点苗头,虽然后面不了了之,但在这个当口,荣亲王妃这突然的举动,说不是陛下默许的都没有人信。
于是就在今日,贵女们纷纷盛装打扮。毕竟都到了议亲的年龄,就算做不成皇子妃,能与自己中意的公子联姻也是极好的。
沈清沅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纱衫,仅以一支温润的白玉簪绾住长发,静立在一丛粉白牡丹旁。
她垂着眼帘,听着周遭贵女们的闲谈,神色疏淡。
沈家此前虽婉拒过陛下的暗示,可她身为丞相嫡女,且自身德才兼备,容貌倾城,就算站的位置不在庭院中心,也自然而然成了所有人暗中打量的焦点。
好在她素来性子疏离,拒人千里,倒让不少想上前攀谈的人望而却步,免了许多不必要的打扰。
氛围骤然躁动起来,水榭入口处,太子一身明黄常服,腰束白玉带,气度雍容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名青袍男子,瞧着面生得很,却生了一副春花秋月般的好皮囊。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自带一股温润沉静之态。最打眼的是他额心缀着的一抹朱砂,将那张清俊绝伦的脸庞衬得愈发脱俗,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京中出众的男儿不少,可这般风姿,仍是让满座贵女面露惊艳。
连原本聚焦在太子身上的目光,都大半转移到了那青袍男子身上。
太子免了众人的礼,径直向李锦纾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走远后,周围才响起窃窃私语声。
“这是谁家的公子?瞧着面生得紧,却这般气度不凡。”
“这般出众,应当不是京中世家子弟,不然我不可能没有印象。莫不是外地来的才俊?”
李锦纾坐在荣亲王妃身侧,身着石榴红暗纹宫装,金步摇在发间轻晃,瞥见周围贵女们眼巴巴、蠢蠢欲动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主动打趣道:“皇弟,你来迟了。不知你身边这位是?”
太子先是向荣亲王妃行了晚辈礼,王妃素来和善,由侍女搀扶着侧身避开,回了半礼。
两人见完礼后,太子这才转向李锦纾,笑着解释:“这位是孤在南方赈灾时偶遇的慕容兄,单名一个轩字。慕容家原是南方富商,谁知突逢水灾,家产尽毁,只余下他一人。慕容兄雄才大略,才情出众,此次南方水患能迅速平息,慕容兄可谓功不可没。孤本想为他请赏,封个一官半职,可他执意推辞,实属可惜。”
“草民慕容轩,见过公主殿下,见过王妃。”慕容轩倒是没有不自在,脸上的表情自然温和,语气间恭敬又熟稔,“承蒙太子殿下厚爱,只是人各有志。草民不过一介白身,自幼体弱,未能考取功名,如今这样倒觉得自在清闲。”
听到他们的谈话,不少贵女收回目光,有些失望。
自古门第森严,家中长辈绝无可能让嫡女嫁给一个无家世、无根基的闲散之人。
倒是不少庶女有些意动。慕容轩虽出身不好,却气度不凡,又深得太子看重,日后若太子登基,他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更何况他生得如此俊美。
李锦纾多打量了慕容轩几眼,倒是荣亲王妃笑着夸赞:“怪不得太子如此看重,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稳重豁达的心境,实属难得。”她望着底下比花还鲜妍的姑娘们,摆了摆手,“好了,今日天气晴好,你们别都围着老身这个老婆子,去赏赏花吧,莫辜负了这好景致。”
太子与李锦纾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太子随即笑着告退。
荣亲王妃拍了拍李锦纾的手,温言劝慰道:“你也该向前看了。你那驸马虽混账,可如今他人已死,恩怨已了,总不能一直揪着过去不放。自古女子多束缚,可你是当朝嫡长公主,生来尊贵,比旁人多了许多试错的资本。老身瞧着慕容公子就不错,身份低些反倒省心,生得又好,留在身边逗趣解闷也是好的。”
李锦纾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多谢婶祖母关心,只是我如今确实暂无此意。”
见她态度坚定,荣亲王妃也不再多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你心里有数就好,索性日子还长,想通了也就罢了。”
她坐了片刻,便以身子乏累为由,由侍女搀扶着离开了。
沈清沅没有在意方才发生的一切,内心颇为无趣,却突然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沈小姐好雅兴。”四皇子走到沈清沅身侧,语气温润,“这姚黄虽不及盛期那般绚烂,却带着几分傲骨,不肯轻易凋零,倒与沈小姐相配。”
沈清沅也不意外,闻言侧身行礼,语气疏离:“四皇子谬赞。花草有性,人各有志,臣女资质平庸,实在愧与其相较。”
四皇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碰了碰姚黄的花瓣:“沈小姐太过谦逊了。世人都赞沈小姐德才兼备,是京中贵女的表率,便是本宫也心向往之。这姚黄乃皇家珍品,寻常庭院难养,听闻丞相府中也植有牡丹,不知品种是否及得上这株西域进贡的珍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沅清丽的侧脸上:“若沈小姐实在喜欢,本宫府中刚好新得几株,品相极佳。若能有幸赠与沈小姐,来年春日,沈小姐在家中也能赏此风华,岂不是美事一桩?”
沈清沅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她自然听出了四皇子话中的拉拢之意。
只是沈家中立,她自己也无意牵扯进这旋涡当中。
她抬眸,目光清亮如溪,语气却依旧疏离:“多谢四皇子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以为,牡丹贵在风骨,不在品种。皇家珍品虽尊贵非凡,却困于园囿之中,难脱束缚;家中牡丹虽平凡无奇,却能自在生长,无拘无束。四皇子以为,自在与尊贵,孰重孰轻?”
几乎是明摆着委婉拒绝了。
四皇子眼底的温润瞬间褪去,一丝不悦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只是这情绪藏得极深,转瞬便又换上了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被沈清沅的见解说服:“沈小姐所言极是,是本宫狭隘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将阴翳全部掩藏未变的笑容之下。
如此清高不识好歹,要不是丞相的势力于他有益,他又何须如此上赶着。
倒不是四皇子不想用强硬的手段,只是沈丞相也不是软柿子,若真的用强,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与其让她有可能倒向太子,不如趁早毁了,谁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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