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日宴惊变
自从景仁宫那场谈心过后,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京中已恢复往日的平静,连长公主与废驸马苏文昭的丑闻也褪去了新鲜感,鲜少有人再提及。
这一日,长乐宫鎏金宫灯高悬,暖黄光晕透过鲛绡灯罩漫洒而下,将殿内金砖地面映得温润发亮,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清甜的花香与醇厚的酒香。
今日是中宫皇后的生辰宴,皇帝感念皇后多年操劳,又恰逢南方水患平息,特意嘱咐要大办一场。
满朝权贵携家眷齐聚,朱漆描金的案几沿殿内两侧依次排开,殿角丝竹管弦悠扬,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无论帝后之间藏着怎样的间隙,明面上,皇帝始终给足了皇后面子。
李锦纾坐在席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中,终于见到了那位圣眷正浓的宸妃。
女子身着一袭藕荷色绣折枝莲罗裙,鬓边仅簪一支南海珍珠步摇,未施浓妆,却难掩绝色。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柔媚,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果真是天香国色,怪不得能被皇帝宠到天上去。
就在李锦纾暗暗打量的时候,宸妃正慵懒坐在距离皇帝不远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底下献礼的贵女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缺缺。
东宫尚无太子妃,这位置足以让京中贵女趋之若鹜。
不少人铆足了劲讨皇后欢心,即便不能得封太子妃,能做个侧妃也是好的;更有甚者心思活络,盼着能被皇帝看中,一步登天。
故而场中十分热闹,其乐融融。
皇帝今日多饮了几杯酒,面色泛红,瞧着极为高兴。
看着殿内井井有条又不失趣味的安排,他转头对着李锦纾笑道:“朕听闻皇后将生辰宴全权交与你打理,纾儿长大了,也懂得为母后分忧了。今日这场宴,你办得极好。”
“多谢父皇夸赞。”李锦纾垂眸敛衽,语气宠辱不惊,好听的话张口就来,“为父皇与母后分忧,本就是儿臣的本分。儿臣从前任性妄为,多亏父皇宽和,始终护着儿臣。”她抬眼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念,“听闻父皇近日政务繁忙,胃口不佳。如今酷暑难耐,儿臣特意让御膳房备了银耳雪梨羹,清甜解暑,父皇也该多顾着些龙体。”
皇帝闻言开怀大笑,指腹摩挲着酒杯边缘:“朕知道了,还是朕的长公主疼人。虽说你先前选的那个驸马是你自己执意为之,但朕终究是你的父皇,说来也有失职之处。往后你若看上哪家公子,尽管跟朕说,朕给你做主,只是切莫再任性了。”
“谢父皇体恤。”李锦纾垂下眸子,长睫掩去眼底情绪,瞧着有些伤情,“只是儿臣实在无心顾及儿女私情,只愿往后能多侍奉在父皇与母后身边,弥补从前的过错。”
见她这副伤情模样,皇帝也不再多言,只笑了笑,转头与身边的皇后闲谈起来。
不多时,御膳房的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盏描金白瓷碗,碗中盛着温润剔透的银耳雪梨羹,丝丝凉意溢出,在酷暑时节里格外喜人。
皇帝本不甚在意,此刻瞧着清爽,便拿起玉勺舀了一口,清甜凉意瞬间驱散了酒意与闷热,他转头对身侧的皇后笑道:“瞧瞧,咱们的女儿如今越发贴心了。”
皇后端庄地擦了擦嘴角,抬眼时与李锦纾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陛下莫要再夸她了,不然纾儿往后定要在臣妾面前得意了。”
“朕的女儿,得意些又何妨?”皇帝笑得愈发和煦。
这番父慈女孝、帝后和乐的景象,让李锦纾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不少朝臣心中暗自活络。
宸妃自然也看到这一幕,脸色未变,始终保持得体的笑容。她没有食用那份银耳雪梨羹,只是垂眸抿了口酒,将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掩在杯沿之后。
皇后正要再说些什么,脸色却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只手猛地捂住小腹,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皇后猛地咳嗽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从口中呕出,径直溅在她那身华贵的正红凤袍上,如同一朵凄厉绽放的红梅,在暖黄灯光下格外刺眼。
“皇后!”皇帝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声音中满是惊怒与慌乱,“快!传太医!”
“母后!”李锦纾见此大变,也顾不上皇室的稳重仪态,起身快步冲到皇后身边,声音里难掩惊惧,“母后!您怎么样?”
太子刘景瑜也紧随其后,神色同样惊怒交加。
太监总管李德全吓得脸色煞白,尖利的嗓音瞬间划破殿内的乐声:“来人呐!护驾!快护驾!”
原本歌舞升平的大殿瞬间陷入混乱,而皇后此时已然昏迷过去,李锦纾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混乱的殿内,厉声吩咐:“所有人都不许动席间任何东西!即刻守住殿门,从现在起,禁止任何人出入!谁敢擅动,以同谋论处!”
她的声音清亮,裹着怒意,原本嘈杂的场面竟瞬间静了大半。
见场面被控制住,她转头对着皇帝道:“父皇,当务之急是将母后移到殿内,好让太医诊治。”
皇帝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也迅速冷静下来,直接抱起昏迷的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快步进了内殿。
太医院院首李太医几乎是被太监们架着冲进来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便被推进了内殿。
他深知事态严重,顾不上行礼,连忙跪在榻前为皇后把脉,又仔细查看了皇后呕出的血迹,脸色愈发凝重,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李太医,皇后情况如何?”皇帝立在榻边,语气冰冷,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太医膝行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颤抖:“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中的是牵机散!此毒毒性猛烈,但好在并非即刻毙命之毒。臣先施针延缓毒性蔓延,再连夜调配解药,娘娘的性命可保无忧。”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说道:“只是……毒性已然入体,娘娘往后的身子怕是要好生将养,切不可再劳心费神,更不能轻易动怒。”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后身上,语气沉沉:“全力救治,若是治不好,你这颗脑袋,也别想要了。”
“是!微臣定然竭尽全力!”李太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连忙取出银针,开始为皇后施针。
皇帝走出内殿时,便见李锦纾与太子神色阴沉地站在一众太医旁边,几位老太医正战战兢兢地查验席间所有吃食,尤其是帝后跟前的碗筷与剩余羹品。
见他出来,李锦纾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切“父皇!母后情况如何?”
皇帝面无表情,压着心中的怒火宽慰两人:“放心,已无大碍。查得如何了?”
“回父皇,眼下查验过的所有吃食都无异常,唯有母后方才食用的那碗银耳雪梨羹,查出毒素。儿臣已命人审问御膳房的所有下人。”李锦纾面色沉痛,面色紧绷掩住怒火,她猛地屈膝跪下,“此次生辰宴是儿臣一手操办,如今母后遭人暗害,儿臣难辞其咎,愿受任何惩罚!但求父皇能查出幕后真凶,为母后讨回公道!”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虽说没有失态,但都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怒意。
皇帝脸色略有缓和,伸手将她虚扶起来:“小人作祟防不胜防,纾儿能不被怒火冲昏头脑,反应迅速已经极为不错。至于凶手,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这种手段,不用你说,朕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底下的人更加噤若寒蝉,夜,也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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