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官制
胡三早有准备,用左手从怀里掏出那锭十两的官银,又指了指靠在椅边的腰刀:“这银子,是官锭,上面有印记。
这刀,是制式环首腰刀,非军伍或官府赏赐,平民不得佩戴。
此二物,皆由周骑曹麾下王副将亲手交予小子。至于嘉奖文书和地契,周大人言明,不日将有专人送至。”
看到白花花的官银和那柄样式确与寻常刀具不同的腰刀,几位老人的疑虑打消了不少。官家的东西,做不得假。看来胡三这小子,是真的走了大运,攀上了州府的高枝,还立了功。
胡太公沉吟道:“若果真如此,赵钱确是咎由自取。只是……赵地保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县衙那边,也需有个说法。”
“太公放心。”胡三道,“小子昨夜所为,皆因赵钱挑衅在先,抢夺官物在后,事出有因,于法有据。县衙若来人查问,小子自当据实以告。周骑曹大人的赏赐不日即到,届时一切自有公论。小子今日请各位叔伯前来,一是赔罪,二是有一事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流匪肆虐,赵家村惨状就在眼前。护村保家,确是当务之急。
但护村之事,须得公正、有序,不能成为某些人巧取豪夺、欺压乡邻的借口。小子不才,愿为护村出一份力。
小子提议,由太公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牵头,各家出人出力,组成真正的护村队,制定章程,明确职责,所需粮饷物资,也由大家公议摊派,账目公开。小子愿捐出部分赏银,以作启动之资,并听从调遣。”
这番话,说到了几位老人的心坎里。他们早就对赵地保父子借“护村”之名行勒索之实不满,也真心担忧村子安危。
胡三提出的方案,公正、透明,还有他出钱出力,并且愿意服从安排(姿态放得很低),很难让人拒绝。更重要的是,胡三现在有“州府背景”,有赏银,还有昨晚展现出的强悍武力,由他参与甚至主导护村,威慑力远比赵家那帮乌合之众强。
李木匠和王石匠首先点头:“三娃子这话在理!护村是大家的事,不能乱了套。”
赵四爷和赵七叔也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点头。赵钱死了,赵地保昏迷,赵家势颓,胡三又给了台阶,他们没必要死扛。
胡太公捋了捋白须,最终拍板:“好!三娃子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护村之事,确实不能再拖,也不能再乱。就按三娃子说的,咱们几个老骨头,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后生,好好议一议章程!”
正说话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吁——!”
“就是这里!把院子围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县衙办案!胡三何在?速速出来受审!”
来了!县衙的人,比预想的来得还快!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柳如烟和张婉娘吓得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几位老人也面露紧张,看向胡三。
胡三却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左手轻轻按在刀柄上,对几位老人道:“太公,叔伯,麻烦你们做个见证。小子去会会县衙的差爷。”
说完,他示意柳如烟打开院门。
门外,阳光刺眼。
七八个身穿皂衣、腰挎铁尺锁链的衙役,在一个穿着青色官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书吏带领下,将小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那书吏,正是赵地保在县衙刑房当差的远房表兄,吴书吏。他身后,还有几个鼻青脸肿、指着胡三咬牙切齿的赵家子弟作为“苦主”和“人证”。
吴书吏眯着眼,打量着走出来的胡三,看到他吊着的右臂、苍白的脸色,以及……靠在门边那把官制腰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阴冷取代。
“你就是胡三?”吴书吏声音尖细,带着官腔,“有人告你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残杀村民赵钱,重伤赵地保,罪恶滔天!本吏奉命前来拿你归案!识相的,乖乖束手就缚,免得皮肉之苦!”
胡三站在门口台阶上,目光平静地与吴书吏对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差爷怕是弄错了。昨夜之事,乃赵钱聚众抢夺州府周骑曹大人亲赐于在下之官物赏银,并持械围攻,意图杀害有功义民。
在下被迫自卫,依《大雍律》将其格杀。何来‘行凶’之说?至于赵地保,乃是听闻其子罪行,急怒攻心,自行昏厥,与在下何干?”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位老人:“昨夜之事,村里多位长者皆在,可为佐证。州府周骑曹大人嘉奖在下的文书与地契赏赐,不日即到。差爷若不信,可在此稍候几日,待州府使者到来,一切自有分晓。或者,差爷可派人去州府兵曹询问周琛周骑曹大人,一问便知。”
胡三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是再次抛出了“周骑曹”和“州府嘉奖”这两张王牌,直接将矛盾引向了县衙与州府之间可能存在的管辖冲突和情报不对称。
吴书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接到赵家报信,只听说一个猎户发狂杀了赵钱,打昏赵地保,本以为是个简单的乡下械斗命案,自己带人来就能轻松拿下,回去也好在赵家那里再捞一笔。可万万没想到,这猎户不仅凶悍,还如此能言善辩,更扯出了“州府骑曹”、“官赐”、“有功义民”这些他完全不知情、也绝不敢轻易否定的名头!
如果胡三说的是真的……那他今天来抓人,就成了“诬陷有功义民”、“干扰州府嘉奖”,这罪名他可担不起!周骑曹虽然只是州府武官,品级未必多高,但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县令大人,也绝不愿轻易得罪的实权人物!
吴书吏心里打起了鼓,眼神游移不定。他看了看胡三身后那几位在村里颇有威望的老人(他们虽然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又看了看胡三腰间那把样式特别的刀和苍白却镇定的脸,再想到赵家报信时语焉不详、只强调胡三凶残却未提“官赐”之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赵家当枪使了,卷进了一个棘手的漩涡。
“这个……你说周骑曹嘉奖于你,可有凭证?”吴书吏语气软化了些,但仍带着质疑。
“官银在此,官刀在侧。周大人麾下王副将可作证,州府兵曹应有记录。”胡三从容道,“差爷若觉不足,可在此等候,或派人去州府核实。但在州府明令到达之前,在下乃受周大人庇护之有功义民,依律,非有州府或更高明令,县衙无权随意拘拿。差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书吏被堵得哑口无言。大雍律法确有规定,受上级官府嘉奖或征调者,在嘉奖或任务期间,地方官府不得擅自处置,需协调或请示。这原本是为了保障军功和特殊任务执行,此刻却被胡三巧妙地用来自保。
他骑虎难下。抓?万一胡三所言非虚,后果严重。不抓?赵家那边无法交代,自己面子也挂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忽然从村口方向快步跑来,在吴书吏耳边低语了几句。吴书吏脸色又是一变,抬头看向村口大道。
只见一骑快马正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着州府驿卒服饰,背插令旗,口中高喊:
“州府急令!传骑曹周大人钧令!胡家村义民胡三,勇烈剿匪,功勋卓著,特赏银二十两,良田十亩!令到之日,即行拨付!地方官府需妥善安置,不得有误!阻挠嘉奖者,以抗命论处!”
嘹亮的传令声,如同春雷,滚过胡家村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小院门口,一片死寂。
吴书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胡三的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缓缓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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