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石铁匠

“当然。”胡三真诚地点了点头。

老刘捋了捋胡子，“古医经有云：情志相胜，五行制化。悲胜怒，恐胜喜，思胜恐，怒胜思，喜胜忧……这世间诸般病症，根子未必在筋骨皮肉，而在方寸灵台之间啊。”

胡三：“……”

少女细细品味了一下，忽然低声惊讶道：“真有……这般治法么？说来奇怪，方才与先生和大夫一番言语，将心中积郁说了出来，此刻虽仍忐忑，却感觉胸口……好像确实轻松了一丝，不再那么憋闷了。”

“当然是有些效验的。”老刘转过身，正色道，“‘郁’之一字，首贵‘疏’解。你能觉轻松，便是好兆。”

但他随即摇头，语气转为凝重，“不过，若欲根除你这腕间异症，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单纯言语开解便能竟全功。心结深种，非药石与耐心不可。”

他顿了顿，指着胡三，“他刚才开的那个方子，老夫也看了。外用止血求稳，内服安神求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方剂配伍也颇见心思……在应对你这急症上。”

老刘看了胡三一眼，竟带上了一丝揶揄，“医术思路上，倒似乎比老夫这瞻前顾后的，要‘高明’几分。”

这个高帽胡三可不敢戴，连忙摆手：“老头，您可别捧杀我。那是因为您有所顾忌，不敢放手施为而已。”

少女听了，却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赧然和真诚的感激：“多谢二位……是小女子失礼唐突了。竟不知世上还有如此……另辟蹊径的治法。待我……待我若真能因此痊愈，必当登门，重重致谢。”

“那倒是不用。”胡三立刻接话，语气非常实在，“你给诊金就行。”

少女闻言，面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浅笑，“这是自然。”她侧头对身边一直板着脸，撅着嘴的小丫鬟唤道，“青黛，给这位先生拿银子。”

那叫青黛的小丫鬟，因为胡三先前冒犯了她家小姐，嘴到现在还吊得老高，能挂个油瓶。

听到小姐吩咐，虽不情愿，还是慢吞吞地从腰间绣花钱袋里摸索，最后掏出一颗银子，没好气地往胡三手里一塞：“给！”

胡三入手一掂，眼睛差点直了，竟然是个五两的小元宝！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这出手可真够阔绰的！

“若先生的方子当真有效，解了小女子病痛。赵若男必当另有重谢。”她客客气气地再次道了声谢，然后转向老刘，“劳驾刘老先生，按方替我抓药吧。”

老刘背着手，去药柜那边抓药。

胡三握着五两银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间抱住了一条非常漂亮、而且看起来相当“通情达理”的粗壮大腿？

人长得美，心地似乎也不坏，最关键的是——出手真他娘的阔绰啊！

有了这钱，不但事快办成了，回去高低得让柳如烟找木匠，订做个能让三个人同时舒舒服服泡澡的大号浴桶！

胡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热气蒸腾、水波荡漾的美妙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拿了药之后，赵若男没再逗留，跟胡三和老刘再次道了声谢，便在小丫鬟青黛的搀扶下离开了济世堂，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胡三也谢绝了老刘那带着探究和某种深意的“再聊聊”的挽留，揣着新得的五两银锭和卖申枣的银钱，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买浴桶享受的事可以往后放放，但他心心念念的“装备升级”，总算是有了充足的资金，可以立刻提上日程了！

他、先在南城附近的几家杂货铺、皮货店甚至茶摊转悠了一圈，借着看东西、问价的名义，貌似随意地向店家或熟客打听：“掌柜的，咱们南城这边，哪家铁匠铺子手艺最好，用料实在，价钱也公道？想打点趁手的家伙。”

问了几处，得到的回答有好几个，但“石铁匠”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最高。

胡三心里有了数，循着指点的方向，找到了那间位于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脸简陋，炉火正旺，灼热的气浪和叮当的打铁声老远就能感觉到。

一个面色黧黑、肌肉虬结、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赤着上身，只系了条厚皮围裙，挥汗如雨地捶打着砧上一块烧红的铁坯。

他脸色很臭，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眼神死死盯着手中的铁块，每一次抡锤都带着一股狠劲，不像是寻常打铁，倒更像是在捶打不共戴天的仇人，满面狰狞，眼神里淬着铁与火般的冷酷。

胡三走进铺子，那石铁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是一团空气。

胡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摆着的各式铁器——菜刀、柴刀、镰刀、锄头、钉耙……种类不少，但最多的是各种形制的刀，长短宽窄都有，打磨得寒光闪闪，虽然样式朴实，但看得出用料扎实，开刃锋利。

等他把铺子里外大致看完，那石铁匠刚好完成了手中那把狭长带弧的钢刀的最后成型，钳起刀身，“嗤啦”一声浸入旁边盛满清水的石槽中，激起一片白雾和嘶鸣。

他这才直起身，用搭在肩头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然后终于看向了胡三。

“你要什么？”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掌柜的，我想打点箭头，要锋利、坚硬，能轻松射穿野猪皮甚至更厚韧皮子的那种。另外，弓也需要加强或重做一把更趁手的。”

石铁匠闻言，那双冷酷的眼睛在胡三身上上下扫视了两遍，语气硬邦邦地反问：“强弓硬箭？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造反啊？”

看着他那欠揍的眼神和语气，胡三心里莫名火起，有种想一拳头怼在他那张黑脸上的冲动。

一个人，怎么能在寻常买卖问询的时候，就凶成这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德性？

“我是猎户，正经的山里讨生活的。打猎的家伙不锋利，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山里的畜生。”

在大雍，购买和持有一定规格以上的弓箭,是需要查验猎户或军籍凭证的，弩箭更是绝对的违禁品。

寻常百姓私藏弓箭，一旦被发现，轻则杖责没收，重则按“图谋不轨”论处。在这方面，朝廷的态度历来极其强硬。

石铁匠盯着那木牌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胡三的表情，但语气依旧生硬：“猎户？拿户牍来看看。”

胡三将那块简陋木牍递了过去。

石铁匠接过来，石铁匠看了一会儿，问道：“胡家村？往西边山里去的？你平常都在哪一片山头转悠？”

胡三一一解答，他严重怀疑这家伙装模做样，实际上根本不识字，要不不至于这么问。

等胡三说完，石铁匠点了点头，“等着。”

他转身，走进了铺子右侧那间堆放成品的小房间。

里面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和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他掀帘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弓。

整张弓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稳、坚韧、蓄势待发的杀伐之气，与铺子里那些朴素的铁器一脉相承，但工艺显然精湛得多。

“只有这一把现成的，要就拿走。”石铁匠将弓往胡三面前一递，言简意赅。

胡三接过，入手微沉，分量十足。

他左手握紧弓把，右手拇指扣弦，缓缓发力拉开。

弓身随着力量的增加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吱嘎”声，弓弦紧绷如满月。弓很好，结构扎实，弹性均匀，回弹力强劲，做得既美观又极其牢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拉起来确实有点硬，对臂力和开弓技巧要求很高。

寻常猎户恐怕很难连续开合多次，但对于胡三这个前世经历过严苛体能训练、拥有强悍核心力量和爆发力的特种兵来说，这点硬度，问题不算大，甚至正合他意——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

“这是几石弓？”胡三问道。

“一石八斗。”

“难怪呢。”胡三嘟囔了一句，松开了弓弦，发出“嘣”的一声轻响。

一石八斗，这拉力确实惊人，远超普通猎弓，甚至超过了许多军中的制式弓。

这石铁匠，果然不简单，手里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他对这把弓非常满意，抬头问道：“弓我要了。多少钱？另外，箭头……”

石铁匠摆摆手，打断他：“弓，三两银子，不二价。箭头，看你打多少，要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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