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好犒劳你

二人进了胡老猎那间杂乱却透着猎户粗犷的土坯房。

胡老猎翻出一截结实的铁链，走到屋檐下，三两下将熊崽牢牢拴在了廊柱上，这才拍拍手，转身从掉了漆的旧木柜里摸出个粗陶壶，给胡三倒了杯颜色深褐的粗茶。

“喏，尝尝，这茶饼还是前年赶集买的，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撬。”胡老猎嘴上这么说，脸上倒没什么心疼的表情。

胡三接过茶杯，看都没看那茶汤一眼，直接放到了旁边瘸腿的木桌上，笑嘻嘻道：“三爷爷，您那坛子‘穿肠刀’给筛一碗呗，也解解乏。”

“你小子，鼻子倒灵！”胡老猎笑骂一句，倒也没推脱，转身从墙角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陶瓮里，小心翼翼舀出一碗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浓烈酒气的液体，递了过来，“省着点喝，这酒可烈，当年我一个人钻老林子，全凭它壮胆驱寒。”

胡三接过来，先闻了闻，一股辛辣直冲脑门，他眼睛一亮，仰头就是一大口。

酒液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划过，随即一股灼热从胃里炸开，迅速蔓延四肢百骸，赶路的疲惫和山风带来的湿寒似乎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好酒！”

胡三哈出一口酒气，随即得寸进尺地笑道，“三爷爷，这酒给我装一壶呗，明儿个我再进山，也壮壮胆。”

“呸！想得美！”胡老猎立刻瞪眼，“我一共也不剩多少了，还给你装一壶？你当是山泉水呢！”

胡三嘿嘿笑着，看胡老猎转身从一个旧木箱底层，摸索出多半吊麻绳穿好的铜钱，“拿着吧，点点。我好不容易挣了点散钱，就想着凑足一千文，串成一贯钱看着也舒坦……这下可好，又让你小子给掏走大半。这可是我最后一点压箱底的了。”

胡三很坦然地收起钱，“三爷爷，您就别跟我哭穷了。”

“我说真的！”胡老猎摇摇头，神情有些唏嘘，“你三爷爷我怎么挣钱，你也看到了，就靠着这点老脸和从前攒下的人脉，倒腾点山货，挣个辛苦钱。本想着卖了手里这点存货，好好歇上几日，把田里那点庄稼拾掇拾掇……看样子是歇不成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胡三，“还得想办法，多挣点银子备着啊。”

“万一啊……我是说万一，你这邪门小子，下次进山，运气好，再拽下来一头山君老虎，或者别的什么更稀罕的活物……三爷爷我也想要啊。不得早点给你小子把钱预备下？”

胡三端着酒碗的手一顿，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逼着老爷子花钱买似的。

胡三在胡老猎家中吃了一盏酒，感觉神清气爽。

胡老猎那个抠唆玩意，自始至终也没说给整个下酒菜啥的，喝完了酒就拿粗茶对付。

胡三也不恼，笑嘻嘻地将粗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起身拍拍屁股：“那三爷爷您忙，我回去拾掇我那几只宝贝，等您明天带贵客上门！”

说完，拎起地上依旧捆着的虹雉、豪猪和黄麂，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背后，还能隐约听到胡老猎低低的嘟囔：“这小猢狲，比山里的狐狸还精……”

宁静的小院里亮着昏黄温暖的油灯，炊烟混着幽幽饭香，从低矮的厨房烟囱里飘出来。

胡三深吸一口这熟悉的香气，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现在，每一个这样夜色降临，都成了他格外期待的时候。

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院门，他先把虹雉，小心地放进屋后特意围出来的一小片通风遮光的竹笼里。又把那只黄麂牵到院角临时搭的简易棚下，拴好，添了些清水和草料。

最后，才将那只缩成一团尖刺耸立的豪猪，用厚布垫着手，拎到了柴房旁原本用来堆放干草的石槽里，石槽颇深，四壁光滑，也不怕它乱窜扎伤人。

安置妥当，他打了盆井水，仔细洗去手上的尘土和些许腥气，这才拎着怀里仅剩的那块用油纸包好最嫩的兔肉，转身走进了厨房。

灶火的光晕里，柳如烟和张婉娘并肩坐在小凳上，一个灵巧地编着细密的箩筐，一个正低头拧着结实的麻绳。

低声的交谈混合着柴火轻微的噼啪声，让这小小的空间充满了静谧而踏实的暖意。

“三郎，回来了？”柳如烟先听到了脚步声，立刻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箩筐，站起身。

她第一件事不是问收获，而是先端起灶台上的油灯，举到胡三面前，借着光亮，目光仔细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见他除了衣衫有些刮蹭，沾了些草叶泥土，身上也未见明显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她轻轻舒了口气，温声问道：“今日……可还顺利？没遇上什么凶险吧？”

问话间，眼神已关切地落在他脸上。

张婉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眼望过来。

胡三看着她们眼中实实在在的关切，将手里那块兔肉递过去：“今日运气不错！不但捕到了黄麂、豪猪和野兔，还捉到了孙掌柜定下的虹雉！我都好好圈起来了！”

他笑着，又抛出个更大的惊喜，“而且啊，我还逮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熊崽仔，被猎户三爷爷看上了，当场买走，卖了整整六百文呢！”

“真的？太好了！”柳如烟和张婉娘闻言，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这收获远超预期，尤其是那笔现钱，可是能顶大用的。

胡三看着她们喜不自胜的样子，从怀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铜钱，递到柳如烟手中：“娘子，看，六百文！”

柳如烟接过那串铜钱，指尖轻轻抚过一枚枚孔方兄，高兴得摸了又摸，她抬起头，眼中光彩流转：“三郎真是能干！快，带我们去看看那只虹雉吧，我只听老人说过，还从未见过真的呢！”

“走！”胡三欣然应允，转身引着二人出了厨房。

来到屋后那处靠着院墙用细密竹篾精心围出的小小空间。

此刻，那只羽毛斑斓如晚霞流锦的虹雉正安静地待在角落，听到人声，警惕地抬起了头，颈间那圈金环和尾羽上翠蓝的虹光在微弱灯光下，依然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泽。

柳如烟蹲下身，隔着竹篾细细看去，笑得眼睛弯成了一道妩媚的月牙：“天哪，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虹雉呢，这颜色，怕是天上的云霞染成的吧？真像画里的仙禽。”

她伸出手指，极轻柔地虚抚过竹篾，眼中满是惊叹与喜爱。

张婉娘也看得入了神，小声赞道：“真好看。”

柳如烟站起身，轻声细语说道，“三郎，饿了吧，先去吃饭。”

“吃饭，我都快饿死了！三爷爷那老抠儿，光管酒不管菜，我这真真是前胸贴后背了！”

柳如烟噗嗤一声轻笑起来，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谁让你贪他那口烈酒？走吧，饭菜都温在锅里呢。”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替他掸了掸肩上沾上的一点草屑，动作温柔地看着他，“今夜……可得好好犒劳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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