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银钱如流水，前路自谋算
孙掌柜面露难色，苦笑道：“胡兄弟，实不相瞒，这四两的价，我已经是给到顶了。那头的主顾虽肯出价，但层层分润下来，到我这儿也是薄利，实在是没多少赚头。”
胡三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孙掌柜是爽快人，又是周师爷亲自引见来的朋友。这样，咱们交个朋友，价格上，再加六百文，不是我胡三斤斤计较这几百文钱，实在是这趟活计凶险，我需得置办些特殊的绳索、钩爪等。”
孙掌柜盯着胡三，觉得说得也在情在理，一拍大腿：“胡兄弟也是个痛快人！这样，我再给你五百文，多一文都不行了。”
胡三看了一眼周师爷，随后点头道：“成交！”
他话一出，孙掌柜就感觉刚才讨价讨少了，这孙子比他这个掌柜还精明。
“也好，我今日就带了五百文，权当是个定钱。”
孙掌柜边说边从随身的褡裢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后是半吊铜钱，推到胡三面前：“这里是五百文，待见到虹雉，无论是死是活，立即付清，绝无拖欠！”
周师爷在一旁看着，捋须微笑，显然对这结果颇为满意。
胡三也没矫情，伸手接过：“孙掌柜爽快！那这买卖，就算成了。”
待送走孙掌柜，胡三转头对正要上马的周师爷道：“师爷留步。”
周师爷回身问道：“胡三，你还有何事？”
胡三上前，将方才孙掌柜给的那五百文定钱，分出约莫二百文，用布巾包了，递向周师爷：“师爷今日辛苦了，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师爷打壶好酒，润润喉。”
周师爷脸色一正，连忙推拒：“胡三，这可使不得！我先前说过，我只管牵个头，这买卖是你们自己谈成的，我绝不从中抽取分毫，这是我周某人的规矩。”
胡三却不由分说，将那小布包稳稳塞进周师爷手中，“师爷，这钱不白给。我是还有一事，想请教师爷。”
周师爷将布包便灵巧地滑进了他袖中的暗袋，“我就知道你胡三，这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钱啊，果然没有白拿的道理。说吧，何事？”
胡三往前凑近半步，字字清晰：“师爷在县衙里……可有什么过硬的能说得上话的门路？”
周师爷一听，审视地看着胡三，话里带着试探，“嘶……胡三啊胡三，我怎么觉着……这钱我好像收得有点早了呢？这会儿怎么有点烫手啊？”
胡淡然笑道：“师爷放心，不是什么杀头造反的勾当。我就是想找条门路，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赵扒皮背后那个捞他出来的钱粮师爷给‘请’下来，最好能寻个由头，送到北边矿场或者河工上去‘效力’几年。师爷你看这事，有路数吗？”
胡三目光沉沉，透着冷意。
他的想法很简单，把赵扒皮他头上这把最要紧的伞给撅了，让他没了庇护，他那点家底，他那条老命，再慢慢消遣。
周师爷眼中带着审视，“胡三，你这个想法……倒是直接，但你要办这个事，门路嘛，我或许可以帮你牵一牵，可这打点关节，疏通上下，没个十两雪花银，是绝对敲不开门的。”
他说着，瞥了胡三一眼，带着几分试探：“这钱，你能拿出来吗？”
胡三直接摇头，干脆利落：“拿不出！”
周师爷被噎了一下，一摆手：“那你还说个屁！”
他太了解胡三了，这小子但论起花钱，尤其是花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打点疏通上，那是抠得紧。
今天跑腿牵线这么大的事，才给了二百文，还是从别人给的定钱里分的，周师爷心里不是没嘀咕。
不过，他转念一想，胡三这小子能耐不小，以后指不定还有用得到的地方，这时候把话说绝了，没好处。
于是他又缓和了语气，问道：“那你说说，你现在能拿出多少钱来办这事？总得有个数，我才好看菜下碟，琢磨琢磨能走到哪一步。”
胡三又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另外三百文钱，和刚才给周师爷的那份差不多，一起放在旁边的石磨上：“暂时就这些了，多的真没有。”
周师爷看着那堆铜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不就是刚才孙掌柜给的那五百文定钱吗？
合着你小子转手就全拿出来“办事”了？自己是一分本钱没多掏啊！
那二百文说是给我的“茶钱”，绕了一圈，感情还是用这定钱在空手套白狼？
他盯着胡三，“胡三啊胡三，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合着我忙前忙后，你是一文都不打算自己出啊？”
胡三咧嘴一笑，“师爷，俗话说得好，‘借鸡生蛋，以蛋孵鸡’。我这不是手里没鸡嘛，先借着孙掌柜这只下了蛋，等我这窝小鸡长大了，还怕没有师爷您的鸡蛋吃？现在让我自个儿掏钱，那不是杀鸡取卵，断了往后所有的念想嘛！”
算你狠！周师爷一把抓过铜钱，“你等我消息。那个师爷我可以办法把他搬倒，但发配我估摸办不到。”
“这样，我给你个期限，一个月内，凑够十两，你有没有把握？”
胡三心里快速盘算：“要一个月吗？”
周师爷斜睨他一眼，“我可以帮你争取，不过你这边也得能凑上才行！”
胡三心道：能打土豪分田地，也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到时候赵扒皮被发配，他第一个就冲进他家钱粮库，先赚他个盆满钵满再说！
他一咬牙，重重点头：“好！一个月就一个月！我想办法凑！”
见他答应，周师爷脸色稍霁，又叮嘱了几句留心孙掌柜的差事的话，便告辞离去。
送走周师爷，院门合上，胡三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掌纹粗糙深刻，那是常年握弓持刀、攀岩扒石留下的痕迹。生命线绵长，事业线……也算清晰有力。可这财帛线，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没见哪儿有明显的漏财缺口啊！
怎么这钱就跟长了脚似的，刚沾上手，还没捂热乎，就非得跑出去呢？
“唉……”胡三无声地叹了口气，攥紧了拳头。这路子是自己选的，要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站稳脚跟，不被赵扒皮之流捏死，就得攀关系、找靠山、使银子，这些道理他都懂。
可这银子花出去的速度，比他射出去的箭还快。
郁闷归郁闷，胡三松开手掌，在裤腿上用力抹了抹，仿佛能把那点晦气抹掉。
“挣钱的速度赶不上花钱的速度？那就挣得更快点，更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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