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一时，彼一时

胡三高高兴兴去外面磨猎刀，屋里头柳如烟拿着水红布料在身上比划："这颜色也太艳了..."

"姐你不知。"婉娘盘腿坐在炕上，"相公眼光最是毒辣，这料子衬得你像三月桃花。"

胡三在外头听得咧嘴笑，这婉娘说话总是这般中听。

次日天未亮他就起身，打算再去后山碰碰运气。临行前仔细叮嘱："如烟记得栓院门，婉娘莫要久坐，仔细腰酸。"

柳如烟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窝头："这般啰嗦，倒像是城里那些老学究。"

胡三憨笑着揣好干粮，心里却惦记着婉娘昨晚说想吃的酸杏子。

胡三在林间缭绕，他蹲在溪边仔细辨认着泥地上的蹄印，那梅花状的印记新鲜湿润，还发现了獐子啃食嫩芽的痕迹。

他顺着踪迹往山坡上摸去，右手始终按在猎弓上。

在一处灌木丛旁，他忽见前方灌木摇动，定睛一看竟是只肥硕的獐子！

他悄悄搭箭，心中暗忖：若能猎得此物，正好给婉娘换支银簪。

胡三从箭袋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猫着腰往前挪了十来步。透过枝叶缝隙，果然看见那只獐子正在低头觅食，灰褐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油光。

他屏住呼吸，缓缓拉开木弓。箭头随着獐子的移动微微调整方向，在它抬头张望的瞬间，"嗖"的一声离弦而出，却擦着獐子后腿掠过。

那畜生惊跳起来，带着箭窜出两三丈远。

胡三正懊恼，那獐子没跑出几步竟踉跄倒地。定睛一看，婉娘提着猎弓从树后转出。

"相公这箭法还得练练。"她浅笑盈盈。

胡三又惊又急："你身子重，怎还进山？"

"无妨，"婉娘轻抚腹部，"这小家伙闹得欢，正好出来走走。"

二人扛着獐子下山，途中遇见王婆子。那婆子盯着婉娘的肚子阴阳怪气："哟，这身子怕是有六个月了吧？"

婉娘从容应答："您老真是好眼力，比里正家那只看门犬还灵光。"

胡三强忍笑意，心道这丫头嘴皮子越发厉害了。

回到家，柳如烟炖了獐子肉。

胡三嚼着肉块含糊道："明日把皮子硝了，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件小袄。"

"可别，"婉娘给他布菜，"你上次硝的皮子硬得能磨刀。"

柳如烟忽然插话："你们可知道？赵家闺女跟个货郎跑了！"

胡三摇头叹息："赵扒皮平日作恶多端，这也是报应。"

夜深人静，胡三左拥右抱，畅想着日后光景："待孩儿出世，我教他狩猎，婉娘教他识字..."

"还想考状元不成？"柳如烟轻点他额头，"你这当爹的尽想美事。"

婉娘忽然轻呼，拉着胡三的手放在腹上："孩儿在踢腾呢！"

胡三感受着掌下的动静，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只觉得这些年的苦楚都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收获的季节。

这日胡三正在院里晒兽皮，忽见里正带着两个衙役匆匆而来。

"胡三，接县衙文书！"里正展开一卷公文，"今岁秋税加征三成，限三日内缴清。"

胡三接过文书一看，眉头紧锁："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再加三成，让百姓怎么活？"

衙役冷着脸："这是上头的命令，有怨言去县衙说。"

待官差走后，柳如烟忧心忡忡地从屋里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婉娘扶着腰站在门边："我听闻新任县令是赵扒皮的远房表亲，怕是故意刁难。"

胡三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后山那片野栗子该熟了，明日我们去摘些。镇上富贵人家最爱用新栗子做点心，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第二天拂晓，三人便背着竹篓进了山。晨露未干，野栗树林里满是带刺的果实。胡三拿着长杆敲打树枝，柳如烟和婉娘在树下小心拾捡。

"哎哟！"柳如烟不小心被栗子壳扎了手。

婉娘忙取出随身带的药粉："姐快敷上，这栗子壳上的刺有毒。"

正当三人忙碌时，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只见赵扒皮带着几个家丁闯进来，叉着腰嚷道："好你个胡三，竟敢偷摘我赵家的栗子！"

胡三气极反笑："这野栗子天生地长，何时成了你赵家的？"

"这整座山都是我赵家产业！"赵扒皮挥着地契，"识相的赶紧滚，把这些栗子留下赔罪！"

婉娘忽然上前一步，冷笑道："赵老爷好大的威风。不知可还记得，家父当年在边关时，曾与县令大人同袍？"

赵扒皮脸色微变，强撑着道："少唬人！"

"是不是唬人，赵老爷去县衙一问便知。"婉娘从容不迫，"正好我也想知道，私自加征赋税该当何罪？"

赵扒皮乖张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我说加就能加！”

张婉娘伸手道：“官文呢，拿来我看！”

“官，官文……我没带！”

“没带，那就是私自加征！”张婉娘一点没客气。

赵扒皮指着她：“好……你……你给我等着！等我拿来官文，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灰溜溜的跑开了。

柳如烟长舒一口气："还是婉娘有办法。"

晚饭时，胡三给两个媳妇各夹了一筷子獐子肉："今日多亏婉娘机敏。"

婉娘却摇头："这般应付终非长久之计。我听闻朝廷要在本地设官办猎场，若能谋个差事，往后便不必受这些闲气。"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胡三推窗一看，竟是县衙的差役举着火把将院子团团围住。

"胡三！有人告你私贩野味，跟我们走一趟！"

胡三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差爷怕是弄错了，我这些野味都是自家吃的。"

差头亮出拘票："少废话！赵老爷亲眼见你在市集贩卖獐子，人证物证俱在！"

柳如烟急得要哭，婉娘却按住她的手，扬声道："既然赵老爷这般热心，不如请他把前日私加赋税的事一并说个明白？"

差头闻言一愣，显然不知其中内情。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周师爷带着两个随从疾驰而来。

"且慢！"周师爷翻身下马，"县尊大人有令，胡三研制的新式猎具助朝廷猎场收获颇丰，特赏银十两！"

差头们面面相觑，只得悻悻退去。周师爷将胡三拉到一旁，低声道："赵扒皮买通了刑房师爷，你近日小心些。"

送走周师爷，胡三看着手里的赏银，忽然笑道："正好用这银子把东厢房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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