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雨欲来

莲池边的宁谧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萧景琰甫一踏入宫门，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往日里或热情或敬畏地与他打招呼的官员，今日目光中都多了几分闪烁与探究。几位隶属于国师派系的官员，更是远远见他便绕道而行，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金銮殿上，边境军报议毕，皇帝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正欲宣布退朝，国师玄诚道人却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玄诚道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紫色法衣，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然而一双细长的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烁，透着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与算计。

玄诚道人："　（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老臣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妖星侵扰，光色晦暗，主宫闱不宁，恐伤我大晟国运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紫微星象征帝星，妖星侵扰，宫闱不宁，这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端坐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瞬间皱紧。

皇帝："　（声音沉缓）　国师何出此言？妖星何在？"

玄诚道人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武将首位，面色沉静的萧景琰。

玄诚道人："　回陛下，天象显示，妖气源自京城西北，其性属阴，形似狐媚。且……老臣以秘法推演，此妖物近日已潜入某位贵人府邸，凭借其魅惑之能，混淆视听，吸取气运，若不尽早除去，恐酿成大祸！"

西北，正是靖王府所在的方位！而“狐媚”、“潜入贵人府邸”，其指向性几乎不言而喻。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萧景琰身上。

萧景琰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早就料到玄诚会借题发挥，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迫不及待，且手段如此狠辣直接，竟在朝堂之上，以天象、国运为名，公然发难。

萧景琰："　（出列，声音沉稳冷冽）　国师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天象之说，虚无缥缈，岂可尽信？至于妖物潜入……更是无稽之谈。本王府邸守卫森严，岂是寻常精怪能够轻易潜入的？"

玄诚道人："　（不慌不忙）　王爷此言差矣。寻常精怪自是不能，但若是修行有成、善于隐匿蛊惑的妖邪，则另当别论。老臣乃为陛下安危、为国运昌隆着想，岂敢妄言？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皇帝："　（面露犹疑）　这……国师所言，也不无道理。景琰，你府上近日，可曾收留什么……不同寻常之物？"

皇帝的语气带着试探。他虽倚重萧景琰的军功和能力，但也对其手握重兵且声望日隆心存忌惮。国师此言，正好给了他一个敲打的借口。

萧景琰心中冷笑，知道皇帝这是顺水推舟。

萧景琰："　回陛下，臣府上近日确实得了一只毛色罕见的白狐，乃是臣于郊外偶然所救，灵性十足，臣观之可喜，便留在府中解闷。若说它是祸乱国运的妖星，未免太过抬举一只畜生了。"

他直接将雪漓定性为“毛色罕见的白狐”、“畜生”，淡化其可能存在的“妖”的属性，将此事归结为国师的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玄诚道人："　（摇头）　王爷被其表象所惑了。妖物最善伪装，看似无害，实则暗中侵蚀。老臣恳请陛下，准许老臣开坛做法，探查妖气源头，若果真在靖王府，便当立即将其诛灭，以正乾坤！"

萧景琰："　（语气陡然转厉）　国师！本王府邸，岂是你说查就查的？莫非你想借搜查之名，行窥探之实？！"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如同刀剑相击，整个金銮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下方僵持的两人，沉吟片刻。

皇帝："　（最终开口，带着和稀泥的意味）　好了，朝堂之上，争吵成何体统。景琰，国师也是为国为民。这样吧，既然只是只狐狸，让国师派人去看看，若无事，也好平息流言，安众人之心。"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偏向了国师。皇帝金口已开，便是旨意。

萧景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此刻若再强硬反对，反而显得心虚，坐实了“包庇妖物”的罪名。

萧景琰："　（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汹涌的杀机）　……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各怀心思地散去。萧景琰面无表情地走出大殿，玄诚道人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诚道人："　（压低声音）　王爷，妖物惑人，及早清除，于你于国，皆是幸事。"

萧景琰："　（脚步未停，声音冰冷刺骨）　不劳国师费心。本王的狐狸，是去是留，自有本王决断。若有人想动她，先问过本王手中的剑。"

说完，他不再理会玄诚，大步离去。

回到王府，萧景琰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所有仆从噤若寒蝉。他径直走入书房，陈溟早已等候在内，显然已收到朝堂上的消息。

陈溟："　（面色凝重）　王爷，国师府的人，午后便会到。"

萧景琰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正在扑弄一只蝴蝶的雪漓，眼神复杂。她依旧那般无忧无虑，浑然不知一场针对她的风暴已然降临。

萧景琰："　（对陈溟）　让我们的人准备好。另外，去库房，将先帝赐下的那面‘镇魂玉’取来。"

陈溟："　（一惊）　王爷，镇魂玉乃皇室秘宝，可遮掩气息，镇守心神，但若动用，恐怕……"

萧景琰："　顾不了那么多了。绝不能让他们发现雪漓的异常。"

他不能冒险。一旦被坐实府中藏有“妖狐”，不仅雪漓性命难保，玄诚更会借此大做文章，攻击他“私通妖邪，图谋不轨”，届时他将极为被动。

雪漓似乎玩累了，叼着那只已然不再挣扎的蝴蝶，跑回书房，献宝似的放在萧景琰脚边，仰着头，紫瞳亮晶晶地望着他，等待夸奖。

萧景琰弯腰，捡起那只残破的蝴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萧景琰："　（声音低沉）　午后会有些讨厌的人来，你……乖乖待在寝殿，不要出来，也不要动用任何灵力，明白吗？"

雪漓歪着头看他，似乎不太理解，但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严肃。她蹭了蹭他的手掌，低低呜咽了一声，像是答应。

萧景琰将她抱起，感受着怀中温暖的、信任地依偎着他的小生命，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冷酷。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将她交出去。

这靖王府，乃至这整个京城，若容不下她，那他便为她，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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