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该来的总会来
“这个，给你。”沈霁舟将自己抱着的小瓷罐递给她。
许烟薇顺势接过：“这是？”
“年前送来的梨膏，想是你快用完了。春日里风燥犹存，嗓子易干涩。这是我新制的，想着今日过府，便顺手带了来。”
瓷罐的釉色温润，在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映衬下，更显素雅。
许烟薇抬眼对上他那双清澈温和的眸子，心底的某个角落，那层层坚冰，似乎也悄然融化了一些。
“多谢先生费心。”她垂下眼帘，声音比方才低柔了几分。
罐身冰凉，里面盛放的梨膏却仿佛带着熨帖的温度，透过掌心，一路熨烫到心尖。
沈霁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看得出她一瞬间的动容。唇角微弯，他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初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光。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说起来，这株梅花开在此处，远离喧嚣，孤芳自赏，确实别有一番风骨。只是……”他顿了顿，“有时，也不必总是独自对着寒梅。”
许烟薇明白他的意思。
她再次抬眸，看见阳光透过稀疏的花影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里，从来都没有算计，没有试探，也没有前世陆鸿渐的复杂难辨。
可就在这静谧的气氛流淌之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许令纭带着笑意的声音：“看，我就说阿姐应当来这儿了！”
许烟薇循声看去，只见许令纭竟是带着陆鸿渐一块儿走来了。
梅枝疏影间，陆鸿渐步履生风，目光如炬般地穿透几重花影，精准落在她的身上。只是在看清沈霁舟时，他的眼中很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悦。
“呀，先生也在！”许令纭笑着走来向沈霁舟行礼。
沈霁舟微微颔首，对着陆鸿渐笑着招呼：“陆兄，你来了。”
陆鸿渐轻应了一声，目光仍然落在许烟薇身上：“你倒是好兴致，一个人躲到这僻静处来赏梅。”
许烟薇心中微叹——她就知道躲不过，今日既然邀请了他们二人，这样的场景，也是她预料之中了。
礼数周到地欠了欠身，她才道：“将军安好。我不过是觉得这株梅花开得孤绝，别有意趣罢了。”
“霁舟也喜爱它的别有意趣？你们倒是有缘。”陆鸿渐不自觉地酸了一句。
沈霁舟笑道：“人生嘛，处处是缘。二姑娘能带着陆兄寻过来，足以证明，我们之间也有今日相聚之缘。”
陆鸿渐扫了他一眼，差点儿脱口而出“谁想和你有缘”。
他忍了忍，才道：“许夫人做邀，我自然是要来的。至于寻到此处，不过是想问问许大姑娘欠我的琴课，何时再授？”
许烟薇从容道：“将军若得空，提前与我说便是。既答应了将军，我定不会食言。”
明明她是好声好气与自己说话的，可陆鸿渐怎么听都觉得心里头憋气。
怎么？难道他们二人之间，还真成为了普普通通的师生关系了？
许令纭见这火花四溅的，忙笑着打圆场：“哎呀，咱们也别在这儿说话了。那边水榭里可热闹了，几位公子都在品评梅香呢，我们也过去吧？再耽搁，好位置都要被占完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许烟薇的衣袖。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烟薇！我就知道你躲到这边来了，可让我好找！”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披着雪白狐裘斗篷的少女，如同一只欢快的云雀，正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沿着小径跑来——正是昭明公主。
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年郎，身姿颀长挺拔，气质清贵温润。
许烟薇怔了怔，这人她自然是认识的。这是昭明的胞兄，小王爷萧珩，也是前世许令纭的夫婿雍王殿下。
只不过，前世他们二人是圣上指婚，指婚之前，二人并未见过。
今生，此事倒又生出了偏差。
定了定神，她迎上前去：“公主殿下万福。倒不知，殿下怎么来了？”
昭明亲热地挽住许烟薇的手臂，嗔道：“怎么，许府办赏梅宴，就许别人来，不许我来找你玩儿？我在宫里闷得发慌，正好兄长前几日游历回来了，我便拽他一起来。”
她说着对着萧珩努了努嘴：“呐，这就是我那位成日在外游历的皇兄，把我父皇气个半死，总说他没个正形！”
众人连忙向萧珩行礼：“六皇子万安。”
萧珩略颔首，温和道：“不必多礼。这梅园，景色宜人，我也不过是个赏梅客罢了。”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众人。
在看见一袭水红衣裙明媚张扬的许令纭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悸动。
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画，笑容明艳，如同春日里最灼灼其华的一朵海棠，带着扑面而来的鲜活生命力，瞬间点亮了这清冷的梅园一角。
萧珩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许令纭也正大胆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小王爷。
她是听说过萧珩的，当今圣上的六皇子，深受圣上喜爱，甚至有意立他为太子。可是，他志不在此，只爱游历山川湖泊，常年不在京中。
不过没想到，他长得倒是清贵俊朗，还挺好看。
众人见礼罢，昭明兴致勃勃地挽着许烟薇，笑着道：“水榭那头更热闹，走着，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她不由分说，拉着许烟薇就走。
许令纭笑着跟上，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那位气质清贵的六皇子。
萧珩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许令纭脸颊微热，忙垂下眼帘，心口却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沈霁舟与陆鸿渐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沈霁舟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微微侧身，对陆鸿渐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兄，请。”
陆鸿渐下颌微绷，淡淡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跟上了昭明一行。
一行人回到水榭，此处果然比方才热闹许多。
临水的敞轩内，炭火烧得正旺。几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瓜果，几位受邀而来的年轻公子与各府小姐正围炉笑谈。
见昭明公主和六皇子驾到，众人纷纷起身，又是一番见礼寒暄，气氛顿时更加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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