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碗,二十万
时间在宁凡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中流逝。
他全神贯注地跟随顾归鸿的每一句指引,调整着手上的位置、角度、力道。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去触摸和控制力量,也从未意识到,仅仅是将力量准确送到一个指定位置,就需要调动全身的协调和巨大的精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宁凡停下了动作,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透,贴在皮肤上。
他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两条腿也有些发软。
自从魂质强化身体后,他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纯粹的、仿佛被掏空似的疲惫。
明明只是按摩,却比跑几公里累得多。
他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顾归鸿这才慢悠悠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发出几声松快的轻响。
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宁凡,“跟没吃饭一样。”
宁凡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喘气。
顾归鸿下床,走到那个旧木架旁,从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里,倒出一颗暗褐色的药丸。
药丸不大,表面粗糙,看起来就像随手搓的泥丸。
他走回来,把药丸递到宁凡面前。
“吃了。”
宁凡看着那颗其貌不扬的药丸,往后缩了缩:“这什么?”
“好东西。”顾归鸿淡淡开口,“叫你吃就吃。”
宁凡脸上写满抗拒。
顾归鸿也不废话,一章拍在宁凡胸口,迫使他把嘴张开,拇指发力,药丸发射,瞬间入口即化。
宁凡喉结处一抬一顺。
“唔!咳、咳咳......”宁凡猝不及防,药丸已经滑了下去。
他干呕了几声,但那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温热带着苦腥气的药力迅速散开,什么也吐不出来。
顾归鸿松了手。
“站起来。”
宁凡还在为嘴里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和强行被喂药的憋闷感而恼火,闻言躺在地上装死。
顾归鸿也不恼,淡淡开口。
“要是还想开窍习武,你最好不要当做没听见。”
得,还得继续。
宁凡勉强用手撑地想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
顾归鸿脚尖在他膝盖侧面不轻不重地一点,一股巧劲传来,宁凡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腿,站了起来。
顾归鸿走到他身后,手在他膝弯处一磕。
“站好。”
顾归鸿开始用手拍打、按压他的腿脚、腰胯、背脊。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膝微屈,别锁死。胯下沉,好像坐在一个看不见的高凳上。”
“腰背挺直,头颈虚领,目视前方......对,就这个姿势,稳住。”
他不断调整着宁凡身体的各个部分,直到宁凡摆出一个看似简单却让他全身多处肌肉都处于微妙紧张状态的姿势。
光是维持这个姿势,宁凡就感到比刚才按摩时更甚的酸胀感从双腿和腰腹传来。
“姿势记住了,就保持住。现在静下心来,听我说,记。”
顾归鸿没给他多少适应时间,直接开始念诵,声音平缓却清晰:
“心念沉入丹田,似守非守。吸气时,意想气从鼻入,过喉,下贯胸腹,直抵脐下。”
“呼气时,气自丹田出,散于四肢百骸,温养筋骨。”
“呼吸宜深、长、细、缓,不可急促......”
他念的是一段呼吸口诀,不算长,但字句搭配着呼吸的节奏和意念的引导。
宁凡刚经历完高强度消耗,又被迫吞下药丸,此刻站在这别扭的桩功里,还要分心去记、去理解这些口诀,只觉得脑子都有些发木。
但他不敢分神,只能咬牙忍着身体的酸乏和头脑的昏沉,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听进去,跟着尝试调整呼吸。
顾归鸿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不紧不慢地回响。
宁凡全身的肌肉都在对抗着酸痛和疲乏,努力维持着那个被纠正后的桩姿。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呼吸法的口诀不算复杂,但要求意念与呼吸、身体状态高度同步。
宁凡起初很别扭,吸气时想着气息下沉,却感觉胸口发紧;
呼气时意念散向四肢,又觉得气息短促,根本达不到“深、长、细、缓”的要求。
身体也总是下意识紧绷,尤其是肩膀和腰胯,稍微一分神,姿势就走形。
“肩又耸起来了。”顾归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一根手指点在宁凡右肩胛骨上方。
那一点并不重,却像戳破了某个紧绷的气球,宁凡右肩猛地一松,连带整个上半身都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重来。心思要静,身体要松,但架子不能散。”
顾归鸿退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浑浊的眼睛看着宁凡,没什么表情,
“口诀是死的,人是活的。感受你身体里那股热流,跟着它走。”
那股热流,是刚才那颗药丸化开后的感觉。
起初是胃里一团温热,此刻已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随着他紊乱的呼吸在体内乱窜,有些地方暖洋洋的,有些地方却滞涩发胀。
宁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抛开杂念。
他不再机械地复述口诀,而是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
再次吸气时,他尝试放松喉咙,想象气息真的如水流般顺畅下行,注意力也跟着向下沉。
这一次,胸口那股发紧的感觉似乎轻了些。
呼气时,他不再急于将“气”散出去,而是先稳住丹田,然后意念微动,引导着那股暖意缓缓流向酸胀最明显的小腿和颤抖的手臂。
很慢,很艰难。
意念像是生锈的舵,而身体里初生的“气感”则像是不听使唤的流水。
但他能感觉到,当自己的呼吸稍微绵长一些,配合着意念的引导,那暖流经过的地方,肌肉的酸痛会得到一丝细微的缓解,虽然转眼又被新的疲乏取代。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宁凡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感觉比刚才按摩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
他的双腿从酸软到麻木,再到一种灼热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手臂环抱的姿势也越来越难以维持,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早已湿透全身,脚下的地面都洇开一小片深色。
“可以了。”顾归鸿终于开口。
宁凡如蒙大赦,精神一懈,桩功架子瞬间垮掉,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
他勉强用手撑住旁边的按摩床边缘,才稳住身体,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袭来,比刚才瘫倒时还要严重。
“第一次,还算凑合。”
顾归鸿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碗颜色更深的药汤,递给他,“喝了。”
宁凡接过碗,手抖得厉害,药汤晃出来一些。
他顾不得烫,也顾不得那比上次更冲鼻的古怪气味,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股更加雄浑的热流轰然在体内炸开,迅速席卷四肢百骸,强行压下了那股虚脱感,但也带来一种鼓胀的、微微刺痛的感觉。
“这碗,二十万。”顾归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宁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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