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零号库
第七十六章 零号库
巴黎,卢浮宫。
夜幕降临,这座拥有八百年历史的古典宫殿在灯光下如同一座巨大的琉璃笼子。游客早已散去,但真正的参观才刚刚开始。
“这边请,沈小姐。”
艾伦公爵走在前面,他换了一身便装,脸上的傲慢收敛了不少,但眼神里依然透着股看好戏的神色。
他们没有走常规的展厅通道,而是穿过黎塞留馆的一条员工走廊,最后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金属门前。
虹膜扫描,掌纹比对。
“咔哒。”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滑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那是为了保存文物特意调低的恒温冷气,吹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
“这是卢浮宫的‘零号库’。”艾伦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霍华德先生说,既然沈小姐是真正的行家,那么普通的展品肯定入不了您的眼。这件东西,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沈离挽着裴九安的手臂,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展柜上方打着聚光灯。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长达两米的防弹玻璃柜。
沈离走近几步,视线落在柜中。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玻璃柜里,躺着的正是金缕玉衣。
两千多枚玉片,用金丝编缀而成,原本应该是一件象征着汉代帝王尊严的丧葬敛服。
但现在,它像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玉衣的躯干部分还算完整,但头部——那个最关键、工艺最复杂的头套部分,被残忍地拆解成了数百个零散的玉片和扭曲的金丝,乱糟糟地堆在一旁。
而在那堆“废墟”中间,有一块眉心位置的玉片,带着一点淡淡的洒金皮色。
那是父亲沈从文最喜欢的特征。
沈离记得,那时父亲就是戴着老花镜,一边抚摸着这块玉片,一边对她说:“阿离,这件玉衣是有灵的。修它,就是修心。只要这口气不断,沈家的脊梁就不会断。”
后来,为了保护这件东西不落入顾家和裴二叔手里,父亲被活活逼死在狱中。
而现在,它就躺在这里,被人像垃圾一样拆得七零八落。
这是羞辱。
是对沈家的羞辱,也是对中国文物的羞辱。
“谁干的?”
裴九安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他感觉到沈离的手在剧烈颤抖,反手将她握得更紧,眼底的杀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别误会。”
艾伦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这可不是我们拆的。这件东西运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据说……是当年的运输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
“滋——”
就在这时,展柜上方的扩音器突然响了。
并没有人走出来,只有那个经过变声处理、阴冷得像毒蛇一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喜欢吗?我的小侄女。”
是霍华德。
沈离猛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信号灯闪烁着,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霍华德,你真是个疯子。”沈离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疯子?不不不,我是艺术家。”
霍华德的声音带着病态的笑意,“这件东西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觉得无聊。只有把它拆碎了,让它露出伤口,才更有味道,不是吗?”
“就像你母亲当年一样。”
“闭嘴!”沈离厉喝一声。
“怎么?生气了?”霍华德似乎很享受她的愤怒,“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离,你不是继承了赵兰馨和沈从文的衣钵吗?你不是要替沈家正名吗?”
“明天,就在这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下,我要举办一场全球直播的修复大会。”
“我要你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个头套,给我复原。”
沈离死死盯着那堆碎玉。
复原金缕玉衣的头部,是文物修复界公认的“地狱级”难度。不仅要将几百个形状各异的玉片拼对位置,更难的是金丝的编织。
汉代的金丝编织工艺极其复杂,讲究“天衣无缝”,需要在玉片内侧打结,外面看不出任何线头。
而且,霍华德把原本的金丝都剪断了,这意味着她必须重新拉丝、重新编织。
“如果我拒绝呢?”沈离冷冷问道。
“拒绝?”
霍华德笑了,“你可以拒绝。但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这件玉衣还是这副鬼样子……那我就把它拆了,一片一片地拍卖。”
“听说,裴先生很有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花几个亿,去买一堆碎玉片回家?”
这是阳谋。
也是威胁。
如果沈离不修,这件国宝就会彻底毁了,沈家几代人守护的东西将沦为笑柄。
如果她修,就是在给霍华德的拍卖会抬轿子,甚至可能掉进他设下的陷阱。
“裴先生,”霍华德的声音转向裴九安,“如果你女朋友能修好它,我可以考虑把这件东西,私下‘卖’给你。价格嘛……好商量。”
“毕竟,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裴九安盯着摄像头,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拇指在齿轮上狠狠搓了一下,却没点火。
他很想现在就让人把这里炸了,把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的杂碎揪出来弄死。
但他不能。
沈离松开了裴九安的手。
她走上前,隔着冰凉的玻璃,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块洒金的玉片。
那一刻,她仿佛感觉到了父亲残留的温度。
“好。”
沈离转过身,直视着监控镜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神性的冷静。
“我接了。”
“明天,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沈家手艺’。”
“但是霍华德,你记住了。”
沈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这件玉衣,不是你的商品,它是我的家人。”
“你想看我修?可以。但代价,你付不起。”
……
半小时后。
两人走出卢浮宫的侧门。巴黎的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在疼。
裴九安脱下大衣,披在沈离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真的要修?”
他在她面前停下,双手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尾,“那是四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你的手……”
她的手在罗布泊受过伤,还没完全好利索。
“必须修。”
沈离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九安,那不仅仅是一件文物。刚才我看过了,那些金丝的断口……有问题。”
“什么问题?”
“霍华德以为他剪断了金丝是在搞破坏,但他不知道,我爸当年在编织这件玉衣的时候,用了一种特殊的‘回文结’手法。”
沈离压低声音,眼底闪烁着精光。
“那些断掉的金丝里,藏着密码。”
“父亲当年被他们逼迫交出玉衣之前,一定在里面留下了什么。只有重新编织,把那些金丝按照特定的顺序连起来,那个秘密才会显现。”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一场修复,更是一次跨越生死的解密。
裴九安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化作了无条件的信任。
“好。”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
“那你只管修。剩下的,交给我。”
“明天,我会让整个巴黎都看着,沈家的女儿,是怎么把他们的脸打肿的。”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埃菲尔铁塔的塔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阿城。”
他对着耳麦冷冷吩咐。
“通知下去,把咱们在欧洲的人手都调过来。明天卢浮宫外围,给我围死了。”
“要是那件玉衣少了一块皮,或者沈小姐掉了一根头发……”
“我要霍华德拿命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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