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黑风暴
第六十二章 黑风暴
“轰隆隆——”
岩洞外，风沙撞击岩壁的声音不再是呼啸，而是像无数辆重型坦-克碾过头顶的轰鸣。大地在颤抖，细碎的沙尘顺着挡门的石板缝隙疯狂地灌进来，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沈离缩在裴九安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胸腔的震动，还有那一瞬间肌肉的紧绷。
“冷吗？”
裴九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很沉，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他拉开冲锋衣的拉链，将沈离整个人裹进了自己的怀里，用体温去熨帖她冰凉的手脚。
“不冷。”沈离摇摇头，却控制不住牙关的打颤。
这种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感觉，太像当年的那个柜子了。
“别怕。”裴九安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丝，“这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两个小时。”
“顾言呢？”沈离问。
“大概被埋了吧。”裴九安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种级别的风暴，他在外面乱跑，要是还能活下来，那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为了对抗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黑暗带来的恐惧，裴九安突然开口了。
“阿离，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个哨子吗？”
沈离愣了一下，那是她五年前救他时留下的。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裴九安的声音很轻，在这狂暴的风沙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天在西山别苑，二叔放火前，其实进来看过我。”
沈离心头一跳，这件事，他从未提过。
“那时候我的腿被砸断了，动不了。我求他，求他救救大嫂，救救还没出生的孩子。我甚至跟他说，我可以放弃继承权，我可以滚出裴家。”
裴九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蚀骨的寒意。
“但他只是站在火光里，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九安，别怪二叔。要怪，就怪你们大房的命太硬，挡了别人的路。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然后，他亲手锁上了门。”
沈离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刻入骨髓的恨和绝望。
原来，所谓的“京圈疯狗”，是被至亲之人硬生生逼疯的。
在那场大火里，死去的不仅仅是裴长青，还有那个曾经也会求饶、也会心软的裴九安。
“火烧起来的时候，烟很大，很呛。我听着大哥的惨叫声一点点变弱，听着大嫂在楼上哭喊……我觉得我也该死了。”
裴九安将脸埋进沈离的颈窝，呼吸滚烫。
“就在我闭上眼等死的时候，你来了。”
“你那时明明那么瘦，那么小，却拿着把斧头，疯了一样地劈开了窗户。 你把我拖出去，背在背上。 你的后背被火燎着了，你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你给了我那个哨子，你说：‘吹响它，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
“后来我活下来了，可我再也没听到过哨声的回应。 ”
裴九安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地寻到了她的唇，轻轻吻了下去。
“这五年，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摸摸那个哨子。 我想，那个救我的小姑娘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我得留着，去把那些害我们的人，一个个送下地狱。 ”
沈离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两人的唇齿间，咸涩，却滚烫。
她伸出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裴九安。”
“我在。 ”
“我们都活着。 ”沈离的声音坚定，“而且，以后会活得比谁都好。 ”
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荒漠岩洞里，在死亡风暴的咆哮声中，两个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灵魂，终于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轰鸣声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大地。
“停了。 ”
裴九安松开沈离，推了推挡在洞口的石板。
“哗啦——”
厚厚的积沙顺着缝隙流了进来。
他用力推开石板，刺眼的阳光瞬间射-入洞穴，晃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钻出岩洞。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原本嶙峋的魔鬼城已经面目全非。所有的车辙、足迹都被黄沙掩埋，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枪战从未发生过。
甚至连他们来时的路，都消失了。
而在他们正前方，原本是一片平坦的戈壁，此刻却被风沙削去了一层地皮，露出了一片诡异的。红色
那不是岩石的颜色。
那是一丛丛在烈日下妖艳绽放的植物。
没有叶子，只有红得像血一样的花瓣，卷曲着，向着天空张牙舞爪。
在荒凉枯黄的沙漠里，这一抹红，显得格格不入，又惊心动魄。
“这是……”沈离瞳孔微缩。
买买提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沙堆里钻了出来，他灰头土脸，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土，一抬头看到那片花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一个词：
“彼岸花…… 是彼岸花！”
“魔鬼的花开了…… 路出现了……”
老头惊恐地指着花海的深处。
在那里，因为地貌的改变，隐约露出了一截古老的、残破的城墙遗迹。
那不是楼兰。
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别呼吸！”
沈离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迅速从包里掏出防毒面具。
“这花粉有毒！会致幻！”
但已经晚了。
一阵微风吹过，红色的花粉像雾一样腾起。
裴九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站在他面前的沈离，突然变成了五年前那个满脸是血、倒在雪地里的少女。
她看着他，眼神空洞，胸口插着一把刀。
“裴九安……你为什么不救我？”
“阿离！”
裴九安瞳孔猛地放大，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跌进了那片致命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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