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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邓康不能不管裴松,但攻下女垣是定宇帝的夙愿,他为之努力了十几年。孰轻孰重,邓康不敢做出决定,当下发出十万火急一封密函,快门加鞭送往京城。

晚饭时分,守城士卒们换班,看守他的女兵也换了,还带来了水和饭。

新来的女兵看上去比上一个温和些,亲自喂裴松吃饱喝足。

可怜裴松离开裴敬军营时怕行踪泄漏,自己的贴身侍卫一个没带。到了这里,虽然众黑甲军对他心存不忍,但到底姬影才是主子,况且他也没什么大的危险,便由着他受欺负。

裴松想打听苏贺,偷偷观察女侍卫,见她虽也魁梧壮硕,但脸上线条还算柔和,没有那些一看就十分凶悍的横肉。开口说道:“多谢姐姐。”

“嗯。”女兵话不多。

“我来双王城没恶意。”

“有恶意也没办法了。”女侍卫自得的打击他。

裴松自嘲一笑,又道:“姬诺还没消息?”

“你指望世女来放了你?”

“哪有,我只是关心她。”

“她很快会回来的。”女侍卫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她来信了?”

“王爷的女儿,你们那些酒囊饭袋哪能拦的住她!”

裴松黑脸却不好说什么,若说姬诺被大德军队逼的差点全军覆没,他怕身边这个态度还算不错的侍卫也对他翻脸。“苏贺呢?”

“被苏总管关起来了。”

“没受罚吧?”

“罚跪两天算吗?”苏贺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了,被罚是应该的,也不算重,引诱苏贺犯错的裴松则更招人恨。

“我是认真的。”

“不关我的事。”

裴松只好闭嘴,或许有些话,只有想听的人才愿意听。

苏贺在床上躺了几个时辰,腿好多了,可以下地行走几步。听到有人敲门:“苏姐姐,我是钟大人身边的侍卫。钟大人想问问,钟铭是跟殿下在一起吗?”

苏贺呆愣片刻,钟铭是死是活,她没见过,也不敢问姬诺。现在人家问起,该怎么说,难道让他们去问姬诺吗?”

犹豫再三,答道:“我身体不便,请钟大人过来一趟,我自己对她说。”

“是。”门外声远去,苏贺扶着桌子坐下,等候钟越。

不多时钟越赶到,敲门道:“苏贺,我是钟姨。”

“进来吧,钟姨。”

钟越神情有些凝重,侍卫给她回话时她便感到不妥,如果一切安好的话,一句话就说清了。

“您坐。”苏贺指着自己对面的圆凳。钟越依言坐下,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心里油煎般翻滚,脸色也呈现出一层青灰。

“在大德,我没见过她。”苏贺小心的说,边说边观察着钟越的反应。见她没有过激的举动,又说道:“我看到殿下画过一幅画,画中人很像钟铭。我怀疑,在殿下去京城的路上,钟铭便追上他们了,只是……”

苏贺咽下一口唾液,眼圈开始泛红。

钟越一言不发,桌下袖中的拳头越攥越紧。钟铭离家这么久,一封信都没捎回来过,她左右打听,没人明白的告诉她钟铭在哪。她已经感到发生了不好的事……

“谢谢你告诉我。”钟越站起来转身就走,身体险些撞在门框上。

苏贺听着凌乱的脚步声远去,缓缓坐下,双手蒙在脸上,无声的流泪。

钟越回到自己的房间,半个时辰后出门,直奔城门方向。裴松正无聊的数星星,猛然感到一股杀气逼近,忙凝神敛气。只看到钟越大步而来,手提一条短鞭,脸色阴郁,牙关紧咬。

见势不妙,裴松顾不上再给姬影面子,双臂一震,缚住他的绳子断成数截,拔腿便跑。他知道钟铭已死,丧女的老妇要拿他出气,他可没有那么傻待人受过。

钟越大怒,加快速度追上去,喊道:“有种你就别跑!”

裴松不理会,几个起落就跑下城楼。城内他也算熟悉,直奔王府而去。钟越在后面紧追不舍。她不知道女儿死在谁手里,但定然是大德人无异。她要找个大德人出气,能找到的只有裴松一个。又见裴松一见自己就跑,莫不是做贼心虚,是他害了钟铭?心下更是火起,追的更紧。

裴松很快跑进王府,直奔逍遥阁,却见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打扫的下人。难道姬影没回来?下去抓了一个下人问道:“英王住在哪里?”

下人很有骨气,不为所动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裴松只得扔下人接着跑,这次跑向苏总管的贤居殿。钟越也转向继续追。苏总管的居室就在眼前,隐约可见两个影子映在窗纸上。裴松来不及猜想另一个人是谁,急忙大喊:“苏大总管救命啊,有人要杀你的新姑爷!”

站在窗外,裴松等苏总管出来,他当然不惧钟越,只怕一个失手打伤了她,惹来更多不满。他可是来求亲的,怎能先把娘家人都得罪了。苏总管平时看来还算公允,地位也能压钟越一头,还是苏贺的亲娘,所以只能求她出面安抚暴怒的钟越。

但两个身影都纹丝未动。

裴松又喊了几声,钟越已至。直接从墙上飞扑下来,一把短鞭携着风声扑面而来,裴松左躲右闪不敢还手。钟越短鞭舞的虎虎生分,漫天尽是鞭影,却没一鞭打到实处。钟越大怒:“还手啊!你以为不还手我就会放过你们吗!”

裴松边躲边道:“钟铭不是我杀的,而且姬诺已经给她报过仇了!”

钟越更气,所有人都知道了,只瞒着她这个亲娘!仇人都杀了,她杀谁!气得眼泪横飞:“不是你动手,也有你的份!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你,老苏和苏贺都要谢谢我!”

裴松喊道:“姬诺已经把苏贺许给我了,咱们是自己人啊!”

“呸,殿下不在,你想胡说八道蒙混过关,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裴松解释不清,面对半疯癫的钟越很有压力,又不能伤她,又要保护自己,谁知道她会疯到什么时候?便抽空大喊:“岳母,救命啊!丈母娘,有人要杀你女婿啊!你女儿要守寡了!娘啊……”

屋内苏总管脸色发青,手中一子迟迟放不下,坐在她对面的姬影戏谑道:“你听喊的多亲热,恭喜你要多个好儿子了,呵呵……”

“让王爷看笑话了。”苏总管羞赧道。

姬影笑道:“他倒不见的是胡说,裴敬的人也对我说,诺儿允了他们的婚事。或许,在外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些什么。”

苏总管手一抖,棋子掉落。姬诺三人的亲密谁都知道,她若允了,这亲事可以考虑。

姬影动手收拾棋局:“这一局看来是下不下去了,改日再战。”

苏总管欠身退出房间,走到门外。裴松大喜,忙一掌逼退钟越,纵身跳到苏总管近前:“岳母大人,您总算出来了!”

苏总管斥道:“谁是你岳母,二殿下不要乱喊!”又看向钟越,只见她额角密布汗珠,目露凶光,狠狠的看着裴松。同为人母,苏总管自然能体会钟越的痛苦,若今日传来的是苏贺的死讯,她相信自己会跟钟越一样。走到钟越身边,伸手将她抱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殿下不会让她白死的。”

钟越脸上的狠戾一瞬间崩裂,变的哀伤无比。眼泪若决堤的江河喷涌而出,嘶哑的吼道:“我连给她收尸都做不到!”

苏总管感同身受,用力抱紧钟越,声音呜咽:“你放心,等殿下回来,我陪你去找。”

二人哭着,裴松心下也戚戚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一人,一袭浅金撒花的缀地长袍,梳的高高的发髻上未佩戴一件饰品。感觉到裴松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他。裴松只感到一股寒意从头到脚笼罩而来,明明对方连眼神都不曾变动一下。

不用问,他也猜到这是谁了。

躬身行礼道:“侄儿见过王婶。”

姬影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室内。裴松直起身子,还好,没有吩咐继续绑他。裴松见苏总管也没时间答理他,悄悄的出了院子,直接跑去苏贺的房间。

苏贺已经躺下了,有脚步声也没留心,只当是路过的侍卫。不想有人推门,门闩着,推不开,又去开窗子,随着一股冷风扑进床闱,那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苏贺思绪空白了,半晌才说道:“你来干什么!”

裴松跳了进去,反手关窗:“明知故问,你会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我真不知道。”苏贺呆呆的望着他,眼皮还有些浮肿,钟越走后,她又哭了起来。伤心的女人,总是格外脆弱,所以此刻,她没有想到大棍把人轰出去。她想,终于有个人,可以让她抱着放肆的哭了。

裴松坐在床边,看着抱着自己胳膊埋头大哭的苏贺,心想自己来的太及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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