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老狐狸
寰宇健康，董事长办公室。
赵德明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侄子赵立行暴跳如雷的嘶吼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却平静得很。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普洱，氤氲的茶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精光。
王琳？
一个靠着身体上位的女人，就算再有手段，能有多大的能耐？
赵立行这个小子，还是跟年轻时一样，脑子里除了女人和钱，就容不下半点别的东西，一点就着。
这件事，有蹊跷。
赵德明抿了一口茶，芬芳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是我。”
“帮我查个人，寰宇市场部新上任的总监，陈枫。”
“还有，他跟王琳最近所有的接触，我要一字不漏的细节。”
……
三小时后，一份邮件发到了赵德明的私人邮箱。
他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陈枫，二十八岁，寰宇集团三年员工，业务能力顶尖，性格孤僻，无派系背景。】
【因与当时的总监王琳发生剧烈冲突，当众羞辱王琳后，怒摔工牌离职，却被王琳提拔为经理】
【一周前，又被赵立行亲自破格提拔为市场部总监。】
【今日，召开部门会议，会议期间，其指令多次被前总监王琳驳回，部门员工态度暧昧，疑似集体架空。】
【陈枫当场发飙，掀翻会议桌，怒斥王琳，随后冲出会议室，不知所踪。】
邮件的最后，是调查人附上的一句个人判断。
【目标人物性格刚烈，手段激进，看似一场简单的权力斗争，但其晋升过程诡异，与王琳的冲突过于公开化，不排除有表演成分。】
表演成分？
赵德明缓缓靠在椅背上，摘下了老花镜。
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思索。
辱骂上司反被提拔？
好一手以退为进。
能豁出去前途，当着整个部门的面，潇洒走人的年轻人，会是那种被人几句话就架空了的草包？
这哪里是架空，这分明就是一出精心策划好的苦肉计！
演给谁看？
自然是演给他那个没脑子的蠢侄子看！
再联想到赵立行在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吼叫，赵德明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叫陈枫的小子，不简单。
他这是在借力，想借赵立行的手，来个一步登天。
有点意思。
赵德明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想起了苏振国。
那个跟他一起白手起家，说好要同富贵的“好兄弟”。
集团上市那天，苏振国在庆功宴上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说绝对不会忘记他们这些一起打江山的老伙计。
可结果呢？
短短几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自己被一脚踢到了寰宇健康这个半死不活的子公司，美其名曰“坐镇后方”，实际上就是发配边疆。
手里管着的，全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替他苏振国那光鲜亮丽的履历表擦屁股。
而苏振国自己呢，稳坐钓鱼台，开始大力培养他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宝贝女儿，准备让苏家千秋万代。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在外面风里雨里，给你赚那些脏钱，你在上面名利双收？
赵德明心中的怨气，早已翻腾了无数个日夜。
他早就想在寰宇集团总部，安插一颗属于自己的钉子。
一颗给苏振国致命一击的钉子！
现在，这个叫陈枫的年轻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有獠牙，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看起来无依无靠，被所有人排挤。
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完美目标吗？
苏振国，你不是最喜欢玩弄权术，搞平衡制衡吗？
你把我赵德明当成一条给你看家护院的狗。
那我就在你最核心的部门里，养一头只听我号令的狼！
赵德明嘴边泛起冷笑。
机会总算是来了！
现在的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苏振国把权力，交到陈枫手上。
赵德明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陈枫的资料，目光落在了“市场部总监”这个职位上。
市场部……
集团所有新项目的推广，都绕不开这个部门。
如果这个部门乱了，那么所有依赖市场推广的新项目，都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着急的，可就不是他赵德明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集团财务总监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
“喂，德公。”
这个称呼，只有当年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那几个老人才会叫。
“老李啊，最近集团资金很紧张吗？”
赵德明语气平淡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立刻明白了赵德明的意思。
“是啊，德公，您是知道的，海外那个并购案，抽走了大部分现金流，现在每一笔支出，都得精打细算。”
“嗯。”
赵德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市场部那边新提了一个推广计划，预算不小吧？”
“是有这么个事，方案刚递上来。”
“压一压。”
“就说财务这边要重新审核预算，现金流紧张，让他们先缓缓。”
“可是……这个项目是苏总亲自过问的。”
老李有些迟疑。
“就是因为他过问，才要压。”
赵德明冷哼一声。
“市场部现在内耗得太厉害，乌烟瘴气！一个现任总监，一个前任总监，天天在那唱对台戏，像什么样子？”
“把几千万的预算交给这么一个团队，你放心？我可不放心。”
“让苏振国自己去看看，他那个宝贝女儿替闺蜜夺权，把他最重要的部门，折腾成了什么德行！”
“就说我说的。”
“我明白了，德公。”
挂断电话，赵德明长身而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而寰宇集团的总部大楼，就在不远处。
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陈枫，你不是想演戏吗？
我来给你搭个更大的台子。
他拿起手机，给赵立行回了一条信息。
【稍安勿躁，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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