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针锋相对

第四十一章  针锋相对

顾朝颜难得重视起来，提前选好了衣服和首饰。

冬月十六，顾朝颜带着顾盼一同前往镇国公府赏雪。

风雪止息，日头攀了上来，前日那纷扬的雪片将雕梁画栋的镇国公府覆作一片素净仙境。

每位宾客从进门开始，走的便是一条主人家精心规划的赏雪路线。

顾朝颜与顾盼慢慢观赏，边走边夸，不多时二人随着路线抵达了一处暖阁。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熏得满堂春意，几乎要让人忘了窗外严寒。

顾朝颜的视线落在门口，九皇子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披一件玄色绣金线大氅，风帽边缘露出一圈寸许长的银狐软毛，他一出现，周遭立刻围上了几名男女，衬得他气质出尘。

上前搭话的人陆续变得多了起来，顾朝颜见九皇子敛去了平素温柔，神色不耐，只当他心情不佳，并不立刻上前。

此时，顾盼给顾朝颜递了个眼神，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顾朝颜瞥见了苏鹤卿，而他旁边还有一名女子，正是前些日子她见过的宋家小姐宋玉瑶，她正站在一众男子中间谈笑风生。

待顾朝颜回首再去瞧九皇子时，他已解下大氅，只着一身绛紫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玄色鞶带，更显肩宽腰窄。

据说月泉的女子人人会骑马打架，身姿也比大胤的女子要健壮，“许是因着生母的缘故，九皇子身量格外高一些”，顾朝颜忍不住细想。

瞥见他正准备落座，顾朝颜方才带了顾盼上前见礼问安。

九皇子的心情似乎已经缓和，看向她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煦，顾朝颜同他寒暄几句便回去落座。

不消多时，见宾客到的差不多了，镇国公夫妇便出场主持大局。

无非是一些流程安排以及请客人尽兴之类的客套话。

接下来，国公府的下人们便开始传菜。男女分席而坐，男宾区与女宾区中间有几道屏风遮挡，分开用餐。

酒足饭饱之后，镇国公命人撤掉席面，复又上了些温过的瓜果点心并酒水，这场聚会真正的重头戏便开始了。

镇国公是胤帝的亲舅舅，文武双全且贵不可言，他出面举办一场宴会，绝不是单纯的赏雪或宴请，而是一场文人雅集，主要目的便是遴选人才，表面上替朝廷，实则也替自己。

为此，国公府特意设了斗诗、论文、评画等数个环节。

一切安排得周到妥帖，也有几个年轻人大放异彩，进入各家视野。

目的顺利达成，这一场宴会，可谓是宾主尽欢。

镇国公夫妇原本以为这场聚会可以圆满结束了，没成想临门一脚却出了岔子。

最后一个环节是评画。

“诸位，此乃前朝大家李景玄的《雪麓围猎图》，今日雪景正合此画意境，诸位不妨品评一番。”镇国公朗声笑道，命人展开一幅长卷。

画作徐徐展开，满堂皆静。

画卷上，雪岭逶迤，骑士策马逐猎，笔力雄浑，气象万千。

在一片赞叹声中，周墨生捋须笑道：“笔力千钧，雪意凛然，更难得是其中透出一股昂然进取之气，正是我大胤武运昌隆之写照！”

周墨生话音未落，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周公所言，晚辈不敢苟同。”

众人侧目看去，说话的是都察院新晋官员林望舒。

“画中骑士追逐麋鹿，旁边运粮的民夫却蹒跚于雪道，面有菜色，周公对此视而不见，却称道武运昌隆？依我看，这分明是朱门酒肉臭！”

林御史言辞犀利，与周公针锋相对，暖阁内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周公面色一沉，声音老迈却有着不服输的劲头：“黄口小儿，只窥一斑，却不见泰山！此画气韵……”

“此画之意，在于气韵还是民瘼，在座各位心中自有道理。”  林御史不等周公说完便出言打断，寸步不让。

周墨生是大胤国子祭酒，任教于太学，官职不算高，但是重在清贵，跟黎家是一个路子。

他学问渊博，又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当之无愧的文坛泰斗，连胤帝都要敬重三分。

而林望舒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朝中素以直言敢谏著称，且林家还出了位九门提督，家族势力不可小觑，故而官员一般都不愿招惹他，生怕会被连骂三天。

二人争执不下，场面顿时僵住，无人想在这个当口给自己找麻烦，镇国公费心操办的雅集眼看就要不欢而散。

就在这时，一道甜腻的声线突兀地打破了沉默：“前些日子听闻顾小姐见识非凡，敢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如今对着画作端详半晌，可是有了什么高见？”

围观众人先是看向出声的宋玉瑶，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顾朝颜。

只见那女子立于画前，着一件象牙白立领大襟暗纹锦袄，一条雨过天青色十二幅月华裙，袄外罩一件雨过天青色缂丝比甲，掐出玲珑的腰身，发间只斜簪一支点翠嵌珠的玉簪。

许多人面露惊艳之色。

在场的文人雅士居多，以他们的审美来看，眼前这个女子衣着华贵却不张扬，气质高洁，肤白胜雪，似与窗外的雪景浑然一体。

苏鹤卿甚至听见有人低语：“可惜啊！名花有主，这位可是九皇子的人，别惦记了！”

作为顾朝颜曾经的未婚夫婿，他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股酸楚劲儿忍不住又冒了头。

宋玉瑶则不以为然，有副好皮囊又如何？等下她就会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原来周公与林御史争执不下时，顾朝颜已悄然挪到了那幅画作前面，她不过是想细细看清画中端倪，是否如她猜想的那样。

宋玉瑶留意到她的动作，便觉得是个机会，于是适时出声嘲讽，在这个当口把顾朝颜推到了风口浪尖。

毕竟两个举重若轻的文官都在此相持不下，看来这一题甚是艰难，她要让顾朝颜当众丢丑。

其实她与顾朝颜并无仇怨，可一想到前些日子顾朝颜竟然大出风头，甚至连她爹都注意到了，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宋玉瑶无法无天惯了，这种动动嘴就能获利的小事，她想到便做了。

胤云辞本无心听两个言官争执，却突然听到有人推了顾朝颜出来，他原本温柔的桃花眼立时染上了些许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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