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你就应个声
第二天一大早，恢复精力的众人，拿着纸钱、元宝、香烛，以及还有其他上坟要用到的东西，朝乾坎村公共墓地方向走去。
柳士没去，他得留下来“陪”同样缓过劲的李万山。
樊有亮除了气色有些虚之外，其他方面已经跟正常人无疑。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块巨大的磨盘。
虽然早已忘记了作为乾坎村守村人做过的那些事情，可在看到那块出奇大的磨盘的时候，樊有亮的脸上还是闪过了一抹淡淡的无法言说的神色。
他慢慢地走到磨盘跟前，抬起头久久地望着最上面。
一旁，樊山河两口子看到老儿子的举动，心里一阵嘀咕。
“黄先生，有亮他......没事吧？”樊山河忍不住小声问黄宇，“不是说，魂找回来就会忘掉以前发生的事吗，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黄宇虽然也有些不解，但却很肯定，现在的樊有亮，绝对不是那个身为乾坎村守村人的樊有亮。
才要出声安慰樊山河，就看到樊有亮转过身，看着他们四人笑说道：“我还以为这块磨盘早就不在了，没想到还在这里呢。”
“看到它我突然就想起来，夏天的时候，天一黑，我哥就带着我趴在最上面。”
“山风吹过来的时候，很凉爽，也没有蚊虫，别提多舒服了。”
黄宇、白胖子都笑了起来。
樊山河两口子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也放下了。
原来樊有亮是睹物思人，看到磨盘，记起了八岁之前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樊山河两口子还以为自己老儿子又怎么了，把黄宇也给整的差点就不自信了。
拐上去村公共墓地的山路之后，樊有亮不知不觉中就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樊山河老伴的脸色顿时就又有些不太对劲了。
樊有亮出事是在八岁那一年，村子里除了他们一大家有单独的墓地，其他人家的老人在去世之后，家人都会遵从惯例，把老人安葬在公用坟地。
樊山河老伴担心的是，樊有亮八岁之前，他可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公用墓地。
可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知道路怎么走。
樊山河老伴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身后的男人。
樊山河就像知道老伴在担心什么，淡淡地说了句“没事”。
因为有了刚才磨盘前的一幕，这一次，即便樊有亮主动走在最前面摆出一副带路的样子，樊山河没有表现出像老伴一样的不安的神色。
他想再等等，看看自己老儿子这一次又会怎样。
黄宇和白胖子走在一起，落后樊山河两口子大概七八米的距离。
樊山河两口子脸上分别露出的截然相反的神情，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白胖子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咋看着樊有亮这小子，好像记住的事情挺多啊。”
“宇哥，你说，他的记忆里，不会还带着当守村人那十五年发生的一些事情吧？”
黄宇挠挠头发，望着最前面樊有亮的背影，一边走一边也很小声地说道：“按理没有你说的这种可能。”
“除非......”
“除非什么？”
白胖子有些小紧张地问道。
黄宇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笑着摇摇头，对满脸好奇的白胖子说道：“没有什么‘除非’。”
白胖子显然对黄宇的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虽然再没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时间不长，一行五人，陆续踏进了乾坎村的公用墓地。
樊有亮首先停下了。
并且也是第一个说话的人。
他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荒草萋萋，坟堆明显要小很多的坟头说道：“那个应该就是我周家德福大爷的坟。”
樊山河老伴脸色大变，双膝一软，如果不是被站在身后的男人一把提住，肯定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樊山河强忍着不安，看了眼身旁的黄宇，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樊有亮：“我记得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怎么就敢肯定，那个坟头下面就一定埋的是你德福大爷？”
樊有亮笑了笑，指着眼前那些高矮不一、大小不一的，数之不尽的坟头说道：“我德福大爷没有后人，没人给他上坟填土。所以啊，坟堆上面野草多，也比周围的其他坟堆要小很多。”
“有亮分析的有道理。”黄宇赞许道。
白胖子看着樊有亮的背影，自嘲似地挠着头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事实证明，他刚才的担心，明显又是多余的。
听到樊有亮这么说，最高兴，最欣慰的人，莫过于樊山河两口子了。
“有亮啊，这的确就是你德福大爷的坟。”走到周德福的坟堆跟前之后，樊山河一边和樊有亮清理坟堆周围的枯草，一边唏嘘不已地说道，“他走了之后的前几年，村子里如果谁家老人出殡的话，还有人过来给他烧几张纸钱。”
“可时间一长，慢慢地，大家伙也都好像忘掉村子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了。”
“这一晃啊，十五年都过去了。”
清理过坟堆四周的枯草，又把带来的几样祭祀摆放好，樊山河就想让樊有亮跪下给周德福烧纸钱烧元宝。
樊有亮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毕竟，他家周德福跟不沾亲不带故的，充其量就是一个村子的人，双膝跪下烧纸，这个礼有点大。
樊山河老伴见老儿子不想跪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因为这再一次证明了，樊有亮根本就不记得他的一道魂两道魄曾经在这个坟堆下面待了十五年这件事。
就想劝劝老头子。
却不料见樊山河轻咳一声，也没有强迫樊有亮，掏出烟锅袋蹲在周德福的坟堆旁边，一边往铜烟锅里面装旱烟丝，一边看着坟堆慢慢地说道：“老哥哥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再有半个月，就是你十五周年的日子了。”
“你要是知道我们带着有亮过来看你的话，就应个声。”
樊有亮苦笑着看着站在一旁的老娘。
樊山河老伴也觉得老头子做的有些过头了。
才要劝劝他，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刚才他们一家三口拔下来的堆在一起的枯草，竟然开始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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