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职责所在
老女人这一次却没有直接说明。
她回头缓缓从王刘氏脸上扫过，看过每一个孤魂的面孔之后，抬手指着面沉如水，定定望着她们几人的樊有亮说道：“即便是这小子，当年也是一员战将。”
“原本啊，他这一世会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有一房媳妇，一双儿女，跟乾坎村绝大多数的百姓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寿数一到，无疾而终。”
“可是啊，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在这傻小子八岁那年，那个姓周的家伙，突然挂了，然后这个傻小子，莫名其妙得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他人也就变痴傻了。”
“再然后，他，就顶替了那个姓周的缺，做了新一任的乾坎村的守村人。”
“桀桀桀，也不知道这傻小子，有没有静下心，想过命运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而不是乾坎村的其他人。”
王刘氏用渗血的眼睛看了看樊有亮，看着老女人说道：“姥姥，很显然，这个傻小子应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十多年如一日，每天晚上都站在这里，挡住我们的去路了。”
老女人深深地看了看王刘氏，无声地叹息一声说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一个人身处的环境，决定了这个人的眼界。”
“等你们到了老身这个岁数，自然就会知道，樊家傻儿子之前所做的种种针对孤魂、野鬼、精怪的行为，其实……”
老女人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而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朝无边无尽的黑夜中，看了过去。
王刘氏，以及站在后面的几道人形影子，都在很认真地听老女人说话。
冷不丁的她不说了，王刘氏等人顿时就愣住了。
王刘氏看了几眼身后的几道人形影子，小心翼翼地问眼神有些空洞的老女人：“姥姥，其实怎么了？”
“我们姐妹，心里都好奇的很。”
老女人把一双空洞的眸光，从远处收回来，扫了眼一旁表现的谨小慎微的王刘氏淡淡地说道：“老身刚才已经说过了，等你们到了老身这个岁数，自然就明白了。”
王刘氏看了几眼老女人，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说道：“姥姥，我们姐妹今晚之所以要劳驾您过来，就是希望您能够施以援手，制住这个傻小子，让我们姐妹到乾坎村走一遭。”
“这么多年，我们谁都没有进去过墓穴相邻的村子，这要是传出去，会让其他地方的孤魂们笑话的。”
“最主要的是，明天以后，乾坎村的人，就要全部离开，到那个时候，我们姐妹即便可以来去自如，但这么多年被守村人压制的怨气，也就没地方消了。”
老女人还没有说话，站在磨盘上的樊有亮，突然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
王刘氏等孤魂，齐刷刷看向樊有亮，各个惨白惨白的脸上，流露出怨恨之色。
老女人看着樊有亮，淡淡地笑了笑。
转身望着王刘氏和其他孤魂，缓缓说道：“你们今晚所谓的被压制的怨气，等下一个百年以后回头看，或许会成为你们的福报。”
“樊有亮既然身为守村人，职责所在，肯定不会任由你我这样的人进出乾坎村。”
“要是都可以趁着夜色轻易进去，然后又轻易出来的话，那要他这个守村人干什么？”
“王刘氏，还有你们几个，趁着今晚这个傻小子还在，你们啊，好好记着眼前这张生人的模样。”
“说不定啊，在可以预见的某一天，他会回到乾坎村。”
“都要搬走了，何况他痴痴傻傻的，还回来干什么。”
有孤魂说道。
王刘氏朝说话的姐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老女人没有看任何人，缓缓转身，脚踩一团黑雾，徐徐飘到距离樊有亮不到两米的半空中，悬停在村界边沿，望着樊有亮说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你不让我们进去，是职责所在，至少老身不会怪罪于你。”
“至于她们的话，对你是什么态度，我想不用我说，你从她们看你的神色中就可以猜出来。”
“今晚，老身其实说的有些多了，而且有些话，还涉及到了天机，说不得老身以后会遭天罚。”
“你这一走，乾坎村不出十余年，就会恢复到往日的样子，郁郁葱葱，不沾惹一丝人间烟火气。”
明晚开始，老身再不会现身，至于村子附近的盘桓了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孤魂、野鬼、精怪们，他们执意要闯进乾坎村，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老话常说，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言罢，老女人最后看了一眼樊有亮身后的乾坎村，袍袖一挥，转身朝远处的树林飘去。
王刘氏，以及其他孤魂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搬出老女人，就是想灭灭守村人樊有亮的威风，却没想到，老女人竟然做出了跟“临阵倒戈”没什么不同的行为，撇下她们姐妹，自己个走了。
几道黑色的人形影子远远地看着老女人的身子消失在树林里。
“刘家姐姐，我们就这么算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首先说道。
“哼，哪怕拼个你死我活，本夫人今晚也要闯进去看看。”
一个更冷的声音说道。
“双拳难敌四手，他就一个人，咱们姐妹可是六个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站在王刘氏左侧的一个黑影子说道。
“刘家姐姐，你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站在王刘氏对面的一个黑影子问道。
王刘氏提起裙摆，看了眼站在磨盘上的樊有亮，又看着远处的树林，长叹一口气说道：“姐妹们，如果依我的意思的话，这口气，咱们且先忍着。”
“明天他们都走了，乾坎村就成了一座无人村，咱们姐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我看谁敢管咱们。”
几道黑色的人形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着王刘氏。
其中一个说道：“虽然如刘家姐姐所说，明晚过来的话，可以为所欲为，但被这傻小子压制十多年的怨气，始终都在。”
王刘氏笑了笑，望着远处树林说道：“姐妹们，莫不要忘记，刚才姥姥说的话。”
“乾坎村的守村人，跟别的地方的不一样，虽然我还没有勘透姥姥的话外之意，但想来，咱们毕竟同处一个阴域，同气连枝，姥姥不会害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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