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世间再无樊哈儿
听到灰无垢说到三盏阳火，樊山河情不自禁的朝自己左右肩头瞄了一眼，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胡朗看着樊山河笑道：“樊村长，有些事，你信就有，你不信的话，它就没有。”
“不是就连孔老夫子都说过吗，神鬼之说，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樊山河咧开嘴笑了起来。
灰无垢喝口热水润了润嗓子，又说道：“就那守村人来说，正因为他们痴痴傻傻，所以才会心无旁鹫，又因为食肠宽大，吃下去那么多的肉，那从中获取的阳气就要不旁人多的多，所以啊，他们身上的三盏阳火就要比普通人燃烧的更旺，自然阳气也就更浓郁。”
樊山河回忆道：“周德福个子要比我低一头，虽然饭量很大，但整个人吧，瘦了吧唧的，一阵大风都能够给吹倒。”
灰无垢说道：“那是因为，他为了守护乾坎村的太平安宁，把自己体内的阳气都消耗干净了，为了防止下一次再有不干净的东西过来，所以才会大吃猛吃，其实是在积蓄阳气。”
“还有啊，守村人不畏惧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本身也是有‘靠山’的，樊村长你也是地方官，办事的时候，一般的普通老百姓肯定会听你的话，周德福这样的守村人也一样的道理，他们转世为人之前，那可是十殿大王亲自提笔画过勾的，那就相当于手里拿着尚方宝剑，一般的脏东西轻易不敢过来冒犯守村人。”
“咣当！”
堂屋外面传来一声开门声。
然后，就是一阵“嘿嘿嘿......”的傻笑声。
樊山河急忙站起来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说道：“两位，对不住了，我老儿子醒了，我先安顿好他咱们再接着聊。”
灰无垢笑着点头说道：“你先去忙你的，不着急。”
胡朗跟在樊山河后面也出了堂屋。
院子里，睡醒的樊哈儿趿拉着布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留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悬在半天空的太阳。
即便樊山河和胡朗已经走到他身后了，樊哈儿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根本不知道身边来人了。
樊山河抬手正要给老儿子整理头发，胡朗伸手拉住樊山河说道：“樊村长，让我来。”
樊山河犹豫了一下，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一脸不放心地看着老儿子，担心胡朗不会拾掇。
胡朗回头朝樊山河看了一眼，示意他先不要出声。
然后，胡朗慢慢地走到樊哈儿面前，抬头瞅着樊哈儿那双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一点阳光，樊哈儿这才地下头，瞅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嘿嘿地笑了笑，抬起胳膊擦了把口水，又机械地转动脖子，眼睛没有焦点地注视着院子的某一处。
一旁，樊山河手心都是汗，神情紧张地看着胡朗，他不知道胡朗要干什么。
胡朗又绕到樊哈儿的眼前，盯着樊哈儿的眼睛，突然张嘴喊道：“樊哈儿！”
胡朗的声音有点大，站在一旁的樊山河本来就停紧张的，被胡朗这一声喊，吓了一跳。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就要过去劝胡朗，莫要跟他老儿子开玩笑。
才抬起脚，就看见胡朗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樊山河提着一只脚愣了一会儿，叹口气，又把脚放下，虽然心里老大不乐意，但终究是听了胡朗的话，没有走过去。
胡朗这一声喊，樊山河都让吓了一大跳，可是，樊哈儿距离胡朗那么近，他就像没有听到胡朗的声音一样，脸上任何的变化都没有，一双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地看着远处。
胡朗微微摇头，看了樊哈儿几眼，猛地又一次抬高声音冲着樊哈儿的脸喊道：“樊有亮！”
这一次，胡朗改为喊樊哈儿的本名了，他想看看，樊哈儿有没有什么反应。
果然，痴痴傻傻的樊哈儿，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樊有亮”，速度极慢地转动这脖子开始四处找，最后看着站在他眼前的胡朗，慢慢地就像慢镜头一样，裂开嘴先是“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然后嘴巴张了张，极为缓慢地说出一个字：“你？”
但也就是说出这一个“你”字之后，樊哈儿再一次开始“嘿嘿嘿”的傻笑，任由口水滴滴答答流到衣服上。
胡朗深深地看了一眼樊哈儿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退到一旁，让樊山河过来。
樊山河几步走到跟前，指着自己的老儿子用不可置信的口吻对胡朗说道：“胡先生，刚才我老儿子他......”
胡朗笑着点点头说道：“樊村长，正像你刚才亲眼看到的，在你老儿子的心底最深处，他依然记得自己叫樊有亮，而不是什么樊哈儿。”
“从现在开始，村子里的其他人爱怎么叫就随他怎么叫，但是你跟樊嫂，必须叫回老儿子原来的本名，樊有亮。”
“肯定，也包括樊有明一家，以及你兄弟一大家子，只要他们来村子里了，看见有亮了，就要叫他的本名，不要学外人一口一口的喊樊哈儿。”
“虽然管不住别人的嘴，但至少从老樊家开始，樊哈儿这个称呼要成为历史了。”
樊山河连连点头，眼睛里甚至还泛出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胡朗抬手轻轻拍拍樊有亮的肩膀，回堂屋了，把空间留给樊山河和他的老儿子——樊有亮。
灰无垢掀开门帘，静静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开始给樊有亮擦嘴、整理衣服、梳头发的樊山河，心底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又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暖暖的热流。
胡朗缓缓走到灰无垢跟前，回头望着樊有亮和樊山河说道：“老灰啊，你看，樊嫂去村部之前，就给有亮把衣服啥的都换好了，我估摸着吃的东西应该在锅里热着呢。”
灰无垢还没有说话，就看到樊山河给老儿子说了句什么，就急急忙忙地朝厨房跑去。
时间不长，等樊山河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老儿子吃饭的那个盆。
胡朗和灰无垢看清楚盆子里盛的东西之后，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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