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兄弟相认
对于谢辞来说,他的这一生分为两个时期,儿时的他在父兄和娘亲的关心下,一直过得无忧无虑,若不是那场浩劫,他可能会成为京中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
可十二年前的那件事像是一个分水岭,将他的一生劈成了两半,前半生有多么的潇洒,后半生就有多么的残酷。
他受过许多人的恩惠,比如说父兄,比如说阿娘,比如说好友,比如说之后的恩师和下属。
可能连折惟义也没有想到,他曾经在朝堂上说过的一句仗义执言,会让他铭记良久。
可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会连续救他两次,其中一次甚至以性命相护。
“梅掌柜。”厢房里,谢辞拿着一瓶金创药走过来,语气柔和道:“若是梅掌柜不嫌弃,便由某替你上药罢。”
因为梅掌柜受伤的关系,他们匆匆的带人回到了武陵县衙。
梅掌柜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这点小伤便没有找大夫,有着丰富受伤经验的青松递来一瓶金创药,说是用来止住血,休养一段时间便可。
谢辞谁也没顾上,将事情全部丢给苏黎之后,便带着梅掌柜来到了这间屋子,说想亲自给他上药。
梅掌柜半个肩膀和胳膊都裸露在外面,精壮的身子并不干瘦,反而肌肉结实,线条优美,与他外在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依旧带着那顶帷帽,不过帷帽上却多了几滴血迹,再加上他胳膊上那些还没有擦拭干净的血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吓人。
梅掌柜正在用帕子将肩膀上的血液擦拭干净,闻言抬头道:“不劳谢知院费心,某自个儿来便是。”
谢辞没有回答,拖来一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自顾自地拧开金创药的瓶子,一副“这药我上定了。”的样子。
梅掌柜无奈,只好伸出胳膊。
他的伤口看起来只有一道,可那时的喜娘子是用了狠劲的,匕首又锋利,划下的伤口很深,即便是已经上了一遍止血药,但依旧有些许鲜血流出。
谢辞一只大手托着他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拿着金创药的瓶子,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伤口处。
“今日多谢梅掌柜救命。”谢辞一边帮他上药,一边闲聊,“待回到上京城,某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梅掌柜摇摇头,白色的帷帽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飘动,“不必,是某大意了,即便没有某,你也不会受伤。”
那时候苏黎已经反应了过来,只是他快人一步将人撞开了。
谢辞点点头,像是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又问了句,“梅掌柜是哪里人?家中可有亲眷?来上京这般久,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梅掌柜没想到谢辞会打听他的情况,笑了笑道:“某自幼父母双亡,如今并无亲人在世,林州老家也只有一位堂叔守着。”
谢辞上药的手一顿,不动声色道:“说起来,梅掌柜的身世倒与某有些相像,某的父母兄长在十二年前皆死于非命,如今家中除了一位老管事之外,再无旁人。”
“当年某的两位兄长随父离京,皆双双殒命,阿娘知道后伤心欲绝,不日便走了,临走前,她一直不曾相信兄长们与阿爹已离开人世,要某发誓将他们三人带回来。”
“某曾五次前往父兄遇害之地搜寻,可怜他们的尸骨都没有找全,每每想起此事,某便觉得无颜面对父兄,更无颜面对阿娘!”
谢辞的话说的很平静,但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伤感和死寂却那般沉重。
“……节哀。”梅掌柜说道:“想来你的父母兄长也不会怪你。”
“真的不会怪我吗?”谢辞放下金疮药,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缠绕在梅掌柜的手臂上,“既是不会怪我,那便好,梅掌柜有所不知,我那二兄谢煜自小才貌双全,慈爱宽厚,我很害怕他会怪我,怪我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回来……”
“梅掌柜可能不知晓,儿时,我大兄和阿爹常年在外,我是二兄一手带大的,二兄对我极好,我儿时经常闯祸,闯完祸之后总是想法子遮掩。”
“以前总觉得自己很聪明,连二兄都能瞒过去,可后来才知道哪里是我瞒住了二兄,分明是二兄袒护我,舍不得责备我罢了。”
纱布已经裹好了,谢辞将梅掌柜的胳膊缓缓放下,自顾自的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那些话好像只是在闲聊似的,说完之后便会此埋葬。
“梅掌柜,你好好休息。”谢辞低头说道:“我有要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他将金创药放在旁边,站起身便想要离开。
“你知道了。”梅掌柜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沙哑中带着几分无奈,“三弟。”
谢辞双拳紧握,僵硬地转过身子,他没有抬头,而是缓缓的跪在梅掌柜的面前,颤抖着声音道:“二兄,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唉!”梅掌柜,或者说本名谢煜,十二年前逃过一劫的谢家二郎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的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了一张与谢辞有几分相似的脸,苦笑道:“三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辞抬起头,看向那张快要在记忆里消失的脸,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二兄!真的是你!”
他将脸深埋在谢煜的膝盖上,像小时候每次闯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在他的膝盖上蹭了又蹭,“二兄!二兄!”
潮湿又滚烫的泪水染湿了谢煜的双腿,他身子颤了颤,好半天后才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谢辞的头发,“二兄在呢。”
谢煜抬起头,他的这个弟弟,看起来已经长大,可属于他的时间又好像停留在了十二年前。
在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终于可以好好的痛哭一场!
别看现在的谢辞看起来坚强,可实际上在兄弟三人中,他是感情最充沛的,高兴时会笑,难过时会哭,受委屈时会离家出走,需要人哄才会回来。
很难想象他那个多愁善感的三弟,在经历了那样的家破人亡后,该有多么的绝望。
这十二年里,他曾哭过吗?午夜梦回时,会梦到他们吗?
还是说他连哭都不敢,连梦里都不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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