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师伯来了（二）
连蕖若没理会他。
她此刻真是又心疼，又气急，“贺礼等到京城再买就好了，您也不怕误了正事儿！”
连淮川笑着安抚她，“误不了事儿，我算着时间呢！没赶上他们成亲已经够遗憾了，都是晚辈，我若只准备一份礼物，逐光该说我这个做师伯的偏心了。”
楚明棠心念一动。
看刚才师伯和萧逐光的互动，很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很熟稔的，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想了想，她试探着开口问道：“师伯，您是不是去过北境啊？”
在此之前，萧逐光极少离开北境，既然师伯见过他，想来应该是在北境了。
连蕖若也有些不解，“爹爹什么时候去过北境，我怎么不知道？”
连淮川看了萧逐光一眼，他笑呵呵地解释道：“逐光是你大师姑的儿子，我怎么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北境那种恶劣的地方？这些年我跟你说在外游历，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北境陪他。”
连蕖若听得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外面那些人说定澜王的坏话，爹爹会那么生气，只因为那些人中伤的，是他一直尽心维护的人。
楚明棠也有些意外。
之前她还跟蕖若开玩笑，说师伯当年没有抢到萧逐光这个姑爷，心里生气，故此连自己的师妹都不肯提了。
现在想想，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师伯不仅没有忘记师妹，就连师妹的孩子，他也时刻放在心上，为此不惜跑到北境那样贫瘠的地方，亲自守护他的安全。
再想想自己，师伯这些年虽然不在京城，可每年都会托人送东西给她，还让自己唯一的女儿来京城陪她。
对她和萧逐光这两个晚辈，师伯可谓费尽了心思。
“不对呀！”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陆廷瓒突然发出了疑问，“若连太医一直在北境，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他可是萧逐光的副将，别说连淮川这样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了，就连北境定澜王府中随意一个下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
可眼前的连淮川，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连淮川哈哈大笑，“怎么没见过？咱俩还睡过一张床呢！”
陆廷瓒发窘，“怎么可能……”
他是世家出身，自小性情就疏淡自持，从不与人特意亲近，就算是以性命相交的萧逐光，他也接受不了跟他同榻而眠。
陆廷瓒的表情突然顿住。
不对，有一个人是例外——有一次他受重伤，军医老陈借口方便照顾他，非要睡他旁边，那时候他实在虚弱，就没能拒绝得了。
但老陈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往上了，怎么可能是眼前的连太医呢？
“陆小子。”
就在陆廷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连淮川开口唤了他一声。
这声音……
陆廷瓒蓦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老陈？”
连淮川点了点头。
陆廷瓒结结巴巴道：“……我认识的那个老陈？”
连淮川再度点了点头，“对啊！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老陈。”
陆廷瓒的表情呆滞了。
“怎么可能？长得完全不一样……”
军医老陈，是萧逐光身边一个十分神秘的存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行踪不定，但每次萧逐光在战场上受伤，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就好像是专程来守护他的神仙一样。
他曾问过萧逐光，“老陈这个大宝贝，你是从哪里捡回来的？”
对此，从不开玩笑的萧逐光是这样回答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当时他还很气闷，觉得萧逐光藏着掖着不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不一定说谎了。
一个能改变自己的长相，让自己从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凡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莫不是真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楚明棠在一旁听得十分好奇，“师伯，你现在的长相是真实的吗？”
她倒是听连蕖若说起过，有些大夫会一些易容改装之类的技艺，但她太久没见到师伯了，已经不太记得他的原本长相了。
连淮川一脸和蔼地看着她，“我来见你，又岂会遮遮掩掩的？”
在北境隐藏面目，是不想惹得有心人的注意，从而给逐光带来麻烦。
毕竟他从前是宫廷里的太医，有许多人都见过他的长相。
这话楚明棠听着舒心。
她笑着说道：“就知道您最疼我了，等您休息好了，我带您进宫去见父皇。”
让师伯回京，一来是因为宫里太医对父皇的身体已经束手无策，她存了一点微弱的期冀，希望师伯有更高明的医术。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现在局势未明，她要集中精力去对付外面那些人，父皇身边必须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陪着，她才能够真正安心。
连淮川笑着颔首，“有些年没见陛下了，心里还怪惦念他的，不用休息了，咱们直接进宫吧！”
楚明棠有些犹豫。
她肯定是希望早点给父皇看病的，可师伯一路奔波，就算不休息，总得先吃点东西吧？
萧逐光想了一会儿，他提议道：“我安排人送些吃食到马车上，让师伯边走边吃吧！”
说完，他转向了陆廷瓒，“修然，你去安排一下。”
陆廷瓒还处于呆愣之中。
闻言，他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了萧逐光。
连蕖若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陆廷瓒看了看她，又看向不远处拉着楚明棠嘘寒问暖的连淮川，心里真是欲哭无泪。
在北境军中的时候，他不愿提及自己那一整个烂摊子的家人，就隐瞒了自己的出身，只说自己叫陆修然，出自京城近郊的一家农户，自小无父无母，是因为家贫活不下去了，这才来北境投军的。
军医老陈擅烹饪，还极为心善，听说他年少吃了不少的苦头，常常做了好菜喊他去改善伙食。
他厚着脸皮去了很多次。
现在好了，老陈和连太医是同一个人。
他不仅知道了自己在出身和家世上撒了谎，还实实在在欣赏了一番自己在他面前献媚、讨巧、卖乖，活像一只殷勤绕枝的流莺。
想到这里，陆廷瓒突然有种抽自己耳光的冲动。
呜呜。
真是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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