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他还活着
“谢思衡还活着。”
栖云楼的某个雅间里，楚明棠刚坐下来，连蕖若就说了一个让她震惊得重新站起来的消息。
“谢思衡没死？”
“可外面的那些人都说……他早在好几年前就死了啊！”
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受不了前程尽毁的打击，又被家里人埋怨他连累了全族的人，忧思悲愤之下，就那样活生生地吐血而亡了。”
当初她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一度十分失落。
倒不是伤心，只是觉得谢思衡那样耀眼得如同朝阳一样的人，不应该是如此落寞的结局。
比起她的失态，萧逐光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都说谢思衡死了，可有谁亲眼见到了？”
外面还有人说他吃人肉、喝人血呢！
有哪个亲眼看见了？
陆廷瓒沉吟道：“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没有人看到过……别的不说，谢家祖坟还在京郊附近，若真有新坟迁入，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知道，谢思衡可是谢家的长房嫡长孙，就算是行止有亏，也不至于不让他进祖坟吧？
说句不中听的，就他爹那般行事荒唐不着调，上愧对列祖列宗，下亏待妻儿子女的人，尚且不至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呢！
谢思衡犯的错又何至于此？
连蕖若点了点头，她开口解释道：“不过传言也不是完全失实，谢家人确实迁怒谢思衡了，因此他没有跟着族人一起回灵州老家，而是在距离京城一百余里的一个小山村里，当了一名教书先生。”
楚明棠一脸复杂地坐了下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谢思衡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刚中了状元，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琼林宴上父皇指给她看，笑着问道：“这位谢状元出身名门，更兼姿容俊逸，文采斐然……不知这样的才俊，符不符合乖女对夫君的想象？”
她是个从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认真地看了几眼之后，很诚实地回答道：“是不错，只是配我这样的，多少有些糟蹋了。”
她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
倒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像她这般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其余正事一概稀松的人，就该配个同样胸无大志，却家世殷实、能供养他二人逍遥享乐一辈子的。
真要嫁个积极向上、勤勉奋进的，她看着别扭不说，时间长了，那人恐怕也要嫌弃她的。
当年她和陆廷瑜定亲，就是因为他说的一句话——殿下喜欢玩乐，幸好我上有兄长，身上也没有家业负累，以后就专心陪着殿下好不好？”
可惜父皇误会她的意思了。
父皇以为她看中了谢思衡，但自觉配不上人家，因此不好意思开口。
他就主动召见了谢思衡，询问他愿不愿意做驸马，还给了他三天考虑时间。
没想到谢思衡当场就答应了。
把父皇给乐得，直夸他有眼光。
她知道后，也没有找父皇吵闹，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下来。
她的想法比较简单——反正都要嫁人，那自然要嫁个看起来顺眼的。
至于嫌弃不嫌弃的，既然他自己也点头答应了，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是好是坏就一起担着呗！
但她没有想到后来会出那样的事情。
那样的天子骄子，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到淤泥，成了大家口诛笔伐的对象。
即便现在知道他没死，但堂堂状元郎成了村里的教书先生，这听起来也很让人唏嘘了。
唉！
外面那些人真没说错啊！
她就是个灾星、害人精，跟她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萧逐光坐在她的旁边，见状也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波澜不惊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谢思衡的悲剧不是你造成的，你用不着过度自责。”
楚明棠怏怏道：“话虽如此，可那些人毕竟是冲着我来的，若没有跟我扯上关系，他们或许不至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闻言，陆廷瓒率先变了脸色。
连蕖若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开口说话。
她心里清楚，不管是明棠还是陆廷瓒，劝说是没有用的，只有自己主动走出心结，之后才不会一直被困在牢笼里。
陆廷瓒想了一会儿，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殿下不必如此，谢沈两家我不知道，但当年整个陆家都是同意那门亲事的，包括我弟弟廷瑜，他一直都是乐意的……所以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这个当兄长的疏忽，没有照顾好他。”
这是他第一次对楚明棠说出类似和解的话。
不是他想通了，而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不管怎么说，廷瑜是在家里出的事。
若是他对他多上点心，对身边的人多些警惕，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与其责怪楚明棠这个外人害死了廷瑜，还不如说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只是他以前一直不敢承认罢了。
萧逐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怪来怪去的有什么意思？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真凶才对。”
不管是楚明棠还是陆廷瓒，难道他们有害死陆廷瑜的初衷吗？
既然没有，追究谁的责任更大有什么意义？
白白放过了真正的元凶。
连蕖若不住地点头，“王爷说得极对，咱们应该集所有力量，将背后隐藏的那个人揪出来，告慰亡者的灵魂，也让生者所受冤屈得以昭雪。”
楚明棠想了一会儿，她开口吩咐道：“若若，安排我见一见那个谢思衡吧！当年的事情……我想听听他的说法。”
连蕖若应下了。
她看了阴沉着脸的萧逐光一眼，这次很有眼色的拉了陆廷瓒一起，两人打算提前离席。
“殿下和王爷说会儿话吧！我和陆世子去楼下看一看。”
陆廷瓒还有些不明所以，“下去做什么？饭还没有吃呢！”
那什么，饭菜马上就上来了，不吃多浪费啊！
连蕖若怒其不争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解释，而是直接上手，拉着他的胳膊就出去了。
等他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楚明棠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萧逐光的身边。
“王爷，你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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