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意味深长
不管外面如何议论，楚明棠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她甚至还专门跑去听竹宫询问曹云岫，“赐婚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我是不是不用再见曹逾白了？”
曹云岫听了她的话，一口气没喘匀，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她很想质问一句——你都跟别人定亲了，那还见我侄子做什么啊？
不过想起她那三个早逝的未婚夫，一丝阴翳陡然掠过了她的心底，那点恶意像暗芽般猝然冒了出来。
“殿下若是心里想见的话，也是可以见的，反正……没到成亲那一刻，一切皆有变数。”
她的话音落下，楚明棠明显怔了怔，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迟疑。
“曹妃娘娘这话的意思……是说定澜王也有可能被我克死？哦，那我得提醒他一声，让他最近多留个心眼，务必提防着些血光之灾。”
曹云岫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要去害萧逐光似的。
那萧逐光这段时间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摔了，但凡出点什么小意外，岂不是都要算到她的头顶上？
想到这里，曹云岫不得不忍气吞声道：“殿下说笑了，定澜王是将来的驸马，自然吉人自有天相，哪里会有什么血光之灾？”
她这次没有直接叫楚明棠的名字，而是同其他嫔妃一样称呼她“殿下”。
十分客套生疏。
很明显，她的语气中有负气的成分在，原以为楚明棠能听得出来，谁知道她居然跟没事儿人似的，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他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将，身上的血光之气比谁都重，寻常魑魅魍魉哪里敢近的他的身？说不定还没伤到他一根手指头，就被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反噬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呢！”
说完，她看着眼前的曹云岫，一本正经地问道：“曹妃娘娘，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曹云岫能怎么说？
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附和着说道：“你说得对，定澜王那样强大，谁又会是他的对手呢？”
想了一会儿，她终究有些不太甘心，“明棠，你真的愿意嫁给定澜王？难道你心里一点都不害怕他？”
楚明棠听她这样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抬手拨了拨头发，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的不在意。
“嫁谁不一样呢？反正我是公主，嫁谁也不敢让我受委屈。”
至少明面上不敢。
当然了，若是萧逐光像曹家那样狠毒，不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直接朝她下死手，那她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过，她不觉得萧逐光是那样迂回的人。
他若真想要她的命，那就不会多此一举娶她，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听她这样说，曹云岫瞬间来了精神，“你要是不愿意嫁的话，我可以去跟你父皇说……”
“不用了。”
楚明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去见过父皇了，其实他也有些后悔当时太冲动，不该当场就答应下来……还是我安慰他，就我现在的名声，除了萧逐光估计也没人敢娶，他这才想通了。”
“怎么会没人敢娶呢？”
曹云岫有些着急，“你可是皇家公主，多的是好人家的儿郎愿意娶。”
楚明棠的表情很惆怅，“话是这样说，但我的名声摆在那儿，之前那三个又实打实丢了性命，除了那些别有用心的，真正心疼孩子的人家，又怎么舍得拿自家人的性命来我这儿冒险？”
曹云岫的表情僵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别有用心？
还是说他们曹家不心疼自家孩子？
曹云岫十分疑心楚明棠这是在指桑骂槐，可看着她耷拉着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又深觉自己多心了。
就她这样的，整天跟个孩子似的，高兴与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应该没有那样深沉的心机。
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曹云岫斟酌着开口道：“即便如此，你也该对自己的亲事慎重些，别的不说，北境太过遥远了……”
“是啊！”
楚明棠适时地接过了她的话，“我想起这个就发愁，北境那样远，我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次，说句不中听的，等父皇老了、病了，我说不定都赶不上见他最后一面，那岂不是成了不孝女？”
这样说着，楚明棠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无比烦恼的神色。
曹云岫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赶不上见最后一面……那她这个公主不就形同虚设了？
陛下跟大长公主那个姑母也闹翻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身边能信任的人可就不多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听见楚明棠的声音突然掺杂了几分庆幸。
“好在那个萧逐光还不错，他答应我成亲后先不回北境，还同意陪我住在瑶光殿里……嗯，我跟父皇暂时不用分开了。”
其实萧逐光并没有明确答应她。
只是她当时说“进宫陪她半年”，萧逐光没有反对，那她就权当他答应了。
曹云岫心底一紧，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定澜王怎么能不回北境？”
楚明棠有些莫名其妙，“曹妃娘娘为何反应如此之大？他在京城也有自己的王府，住一段时间又怎么了？又不是永远都不回去了。”
听了她的话，曹云岫的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了一簇无名火。
萧逐光是普通人吗？
他可是戍边多年、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啊！
别的不说，大偃北境线绵延千里，沙陀窥伺、烽烟未熄，全凭他坐镇才保得一方安宁。
若他长时间离开军营，群龙无首之下，将士军心浮动不说，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敌岂会错过可乘之机？
到那个时候，边境的安稳、百姓的性命又靠什么来守护呢？
可曹云岫心里也知道，楚明棠自小长于深宫，眼里所见皆是锦衣玉食、繁花锦簇，又何曾识得人间半点疾苦？
想了想，她只能试图劝说道：“定澜王是北境的定海神针，那里的百姓需要他，他长时间离开不合适。”
“哦。”
楚明棠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后，她突然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原来萧逐光如此重要啊？”
“可惜啊！外面很多人都意识不到这一点，若是他知道曹妃娘娘如此看重，心里一定十分感激。”
曹云岫的心底十分怪异。
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楚明棠今天说的每一话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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