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父女交心（六）
“陛下！”
老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他，眼底蓄满了泪水，“老臣年纪大了，护不了您几年了，余生之愿，唯盼陛下平安，公主殿下健康长大……仅此而已。”
听了老师的话，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卡到了喉咙似的，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老师的意思。
他岁数大了，已经到了该致仕的年纪，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偏偏他这个当学生的也不争气，拖着一身病躯苟延残喘，在外威慑力不足，在内也不能完全服众。
至于明棠，她只是个孩子，还是个不能继位的姑娘家，那些人更加不会看在眼里。
他们拿什么跟那些人斗？
恐怕等不到撕破脸，他们父女俩就被一脚踹到黄泉路上了。
就算侥幸斗赢了，他没有儿子，皇位照样得拱手相让，到时候他和明棠依然落不了好。
对他来说，装傻充愣才是最好的。
只有那样明棠才能顺顺利利长大，而他也可能落得一个善终。
可他真的不甘心啊！
皇长兄死了，南枝死了，萧晖也死了，他身为兄弟、丈夫、友人，竟然连替他们查找真相都做不到？
那他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后来还是老师开解他，“陛下请多为景曜殿下想一想吧！若你出了事，她在这世上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为了女儿，他只能选择屈服。
想到这里，楚承逸心里酸楚难言，“乖女，这些都是老师告诉你的吗？”
可是为什么呢？
老师当年连他都不敢相信，现在为何又会选择相信明棠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楚明棠点了点头。
“周相公也没有说太多，他还是希望我和萧逐光能联姻……算是互为助力吧？”
楚承逸听得若有所思。
之前他觉得老师撮合明棠和萧逐光，只是单纯为了解决两个孩子的嫁娶难题。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层考量。
也是，比起跟三王扯上关系，萧晖的儿子，应该算是个更好的选择吧？
这样想着，他那颗原本已经动摇的心，顿时更加摇摇欲坠了。
“乖女，要不……咱们就选择萧逐光吧？”
他之所以这样说，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个事实——既然他相信萧逐光的人品，那为何不干脆将女儿托付给他呢？
说句不中听的，他也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几天，若是他死了，女儿在京城还有什么好牵挂的？
至于北境的条件艰苦……那萧逐光再怎么说也是御封的王爷，又不是普通的兵士，他的定澜王府总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吧？
大不了他多陪嫁些东西，把皇宫掏空了搬到北境去，总不至于让女儿挨饿受冻。
更为重要的是，比起他之前选择的陆、谢、沈家的小子，还有曹妃推荐的曹逾白，萧逐光显然更有保护明棠的实力。
楚明棠噗嗤一声笑了。
“父皇想什么就是什么啊？就算您心里愿意，萧逐光也不一定会点头啊！”
这话楚承逸就不乐意听了，“朕是皇帝，若朕下旨赐婚，他还敢抗旨不成？”
楚明棠很无奈。
抗旨倒不至于，但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可不是给自己结仇人啊！
更何况他们这不叫结亲，在一定程度上叫“结盟”更合适一些，威逼利诱多少欠缺了一些诚意。
想了想，她这样说道：“这事儿父皇就别管了，女儿心里有数，至于皇伯皇叔他们……”
她有些不好说下去。
楚承逸的心头有些黯然，“放心，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父皇不会误了大事的。”
纵然遗憾难平，但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再说对方都已经对他女儿下手了，那他还有什么好心慈手软的？
不过，他心里依然有疑虑，“乖女，你心里……到底怀疑哪一个？”
楚明棠反问道：“父皇怀疑哪一个？”
楚承逸苦笑着摇了摇头，“朕也不知道……这些年你几位皇伯皇叔极少插手政事，也没见他们跟朝臣们有过密的往来，朕真的看不出来。”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时而觉得怀疑，时而又觉得自己多疑了的最大原因。
从外表看，真的看不出来他们几个有异心啊！
就连这次明棠议亲，他们的口风也出奇地一致，半点看不出来有私心的存在。
楚明棠的神色很淡，“别为难自己了，看不出来算了，咱们一视同仁就好。”
暂且把他们都当成敌人对待，若是误伤了哪个人，大不了以后她亲自去赔罪。
若他们都有问题……那她也不介意将他们一锅全给端了。
楚承逸欲言又止。
楚明棠却已经站起了身子，“父皇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明天一早我要出宫一趟。”
楚承逸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说起这个，楚明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说起来我还欠定澜王几盆花，正好明天有空，干脆亲自给他送过去吧！”
“几盆花？”
楚承逸听得不明所以，“你什么时候欠他这种东西了？”
一介武将，他赏什么花儿啊？
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楚明棠莞尔一笑，“父皇就别管了，您宫里有没有看厌了的，已经不想要了的花？正好让我拿去送个人情。”
瑶光殿里那些花，大多是花费了许多功夫搜寻过来的珍贵品种，她可舍不得拿出来送人。
再则她心里也清楚，萧逐光在京城不过是短住，等他走了那些花肯定要落得一个无人照看的结局。
还是从父皇这里随意拿几盆凑数吧！
楚承逸下意识地回答道：“一会儿让守诚领你去花房，你看中了哪个，随便搬。”
说完，他忍不住又问道：“乖女，你去定澜王府做什么啊？”
总不能是自己去提亲吧？
呃……他虽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但女儿到底是个姑娘家，多少也该有几分矜持才对吧？
楚明棠轻笑道：“父皇放心，我不做什么，只是去看热闹罢了。”
那什么，她推算着，周敬舆今天跑了一天，又摔了一跤，估计不会再去定澜王府了。
但他是个急脾气，最晚明天一早，他一定会出现在定澜王府的大门口。
正好，她去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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