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父女交心（三）
楚承逸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须臾，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萧逐光怎么会起兵谋反？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楚明棠忍不住蹙眉，“父皇为何如此笃定？难道仅仅因为他是镇北将军的儿子？”
这未免盲目了些吧？
就算萧逐光的父亲人品正直，那也不代表萧逐光就会同样正直。
说句不中听的，“凤凰生麻雀”、“虎父养犬子”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楚承逸连想都没想，直接点点头道：“对，就因为他是萧晖的儿子。萧晖的为人朕太了解了，他是光明磊落、胸襟坦荡的君子，同时也是心怀天下、忠心爱国的良将。萧逐光身为他的儿子，就算没有完全继承他的品性，也不至于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一点父皇从不怀疑。”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朕当初力排众议给他封王，不止是因为他的军功，更因为他是萧晖的儿子。换言之，朕相信萧晖，因此也愿意相信他的儿子。”
楚明棠默然。
她有些不理解父皇和镇北将军萧晖之间的情义，但她在心里设想了一下，若是连蕖若将来有了孩子，她会不会无条件信任他？
好像也会吧？
就算不会付诸十分的信任，至少五六分会有的，且这份信任肯定比陌生人来得更容易一些。
这样一想，她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只是多少还有些不踏实。
“万一是有别的因素……比如他因为某件事情，心里记恨皇室……”
比起她的语焉不详，楚承逸的态度就坦荡多了，“你是说……他为了自己父亲的死，心里记恨父皇？”
楚明棠没说话。
她可没有说萧逐光记恨父皇，但按照周敬舆的猜测，萧晖的死肯定是有隐情的，而且很有可能与皇室有关。
那父皇身为皇室最大的掌权者，被迁怒也是正常的。
楚承逸想了一会儿，还是果断地否认了这个可能性，“不会的，萧晖的儿子，不可能那么不理智……怀疑或许有，但要说记恨，甚至为了替他父亲报仇举兵造反……朕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楚明棠很想反问一句，那你相信自己的兄弟会谋反吗？相信那个与世无争的曹妃心里藏着诸多算计吗？
不过是个旧友之子，父皇就能对他如此不设防，这都不能用单纯来形容了，说句不恭敬的，简直有些缺心眼儿。
楚承逸见女儿的神色不好，不由地有些讪讪，“乖女，你是不是觉得父皇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楚明棠不吭声，但很显然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承逸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那什么，被自己的女儿不信任，外加嫌弃的感觉，真的不怎么好啊！
想了想，他这样说道：“你没有见过你那位萧伯父，他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当年老师送他入伍，是他自己挑了条件最艰苦的北境，他跟我说，越是贫穷的地方，百姓就越需要帮助，若人人都怕苦不肯去，那百姓岂不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楚明棠还是不吱声。
她没说萧晖不好，她怀疑的人是萧逐光。
就算他骨子里流淌着萧晖君子端方的血液，但他父亲早丧，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不得不为了以后的生计上战场搏命厮杀。
这样糟糕的经历……换成是谁还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少年时的心性？
别的不说，父皇和周敬舆都说萧晖年少时十分调皮，可萧逐光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但整个人看起来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和孤高，很显然这是历经生活磨难之后留下的沉淀。
这样的他，凭什么跟他的父亲保持同样的心境？
楚承逸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女儿还是一副不信的神色，不由地焦急起来。
“乖女，你要相信父皇的眼光啊！朕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这么会连一个人是好是坏都分不出来呢？”
楚明棠轻咳了一声。
考虑到有些话说出来会伤害父皇的自尊心，想了想，她终究还是转移了话锋。
“我没有不相信父皇，只是觉得我现在认识的萧逐光，跟父皇形容的镇北将军……似乎不太一样。”
楚承逸愣住。
过了许久，他才叹息着开口道：“朕知道你的意思……其实萧逐光小时候，朕曾见过一次，就是你出生那年，跟着他母亲一起进京探望刚出生的你，那时候他才五六岁的年纪，非常爱笑爱闹，就像一轮朝阳，全身上下充满了蓬勃生气，跟他父亲年轻时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明棠回忆了一下那张波澜不惊、冷淡如冰的脸，实在想象不出“爱笑爱闹，像一轮朝阳”的萧逐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楚承逸则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再次见面，他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了……萧晖死后朝廷另外派了人去守北境，但那人显然没有萧晖在军中的影响力和掌控力，北境一直饱受与其接壤的沙陀国侵扰，甚至丢了不少领土。一直到三年后，突然有一个年轻小将凭空出现，他骁勇善战，仅凭一己之力就收复了北境所有丢失的土地。”
这一段楚明棠也有记忆。
那时她身处皇宫，但也能听到这个年轻小将的传奇故事，有说他英勇过人的，也有说他残暴不仁的，总之那段时间他一直是舆论中心人物。
楚承逸的话还在继续，“那时朕大喜过望，亲自传召让这个年轻人来京城相见，见面后却发现这人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也承认自己是先镇北将军萧晖之子，一直隐姓埋名在北境军中历练，目的就是完成先父临终前的嘱托，替大偃守护北境领土和百姓。”
楚明棠听得神色复杂。
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可她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萧逐光所图应该不止这个，他心里应该有别的想法。
否则的话，在她的梦中，他一个戍边的将军，为何要插手甚至搅动京城里的风云？
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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