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父女交心（一）
周敬舆走后，楚明棠踏着夜色去了明彰殿。
楚承逸正在长吁短叹，看见女儿进来，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
“乖女，你可算来了，父皇快要被周敬舆那老头子念叨死了！”
楚明棠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再怎么说周相公也是您的老师，父皇怎么能直接叫他老头子？真是太无礼了。”
闻言，楚承逸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就知道那老头子一点底线都没有！先是拿着老师的名分来压朕，见朕不吃那一套，居然跑你那里摆长辈的谱儿，简直是为老不尊啊！”
楚明棠轻咳了一声。
怪不得明明有帝师之实，周敬舆却不想要帝师的名分，实在是父皇这个学生，确实挺让人糟心的。
唉！
就这，他居然还能找到父皇身上的闪光点，不得不说，老师当成这样，也算是独一份了。
楚承逸见女儿不说话，他有些讪讪地凑了过来，“乖女，老头子还说什么了？”
楚明棠觑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没说什么，就说三个学生就剩你一个了，不想让你不安心，还有就是想在临走之前，安排好我和萧逐光两个小辈儿。”
楚承逸顿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嘀咕道：“那老头儿可真能操心啊！管了这一代还不行，居然还想管下一代。”
楚明棠莞尔。
父皇能说出这样的话，很显然他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心里也认可周敬舆的好意。
他接受不了，根源还在她的身上。
果然，楚承逸发了一会儿呆，有些沮丧地开口道：“其实父皇这两天仔细考虑过了，若是非让你在曹逾白和萧逐光两个中选一个，那父皇宁可你选萧逐光，最起码不用在这些纷争中打转，处境也更安全些……可父皇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北境那样遥远，你这一去朕都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楚明棠走到了他的身边，像小时候那样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上，“那我不嫁人了，这辈子就守在父皇身边，您养我一辈子。”
楚承逸摸着女儿软软的头发，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跟着软了下去，“傻孩子，父皇恐怕陪不了你一辈子了。”
楚明棠刚想抬起头反驳，楚承逸却硬生生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泪水，“乖女，你母后还在等着父皇呢！你忍心让她等那么久吗？”
楚明棠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她知道父皇这些年来过得很辛苦，她曾亲眼看到他把要吃的汤药倒入了鱼塘，但呆坐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又后悔，吩咐人重新去熬。
他很矛盾。
既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煎熬痛苦的一生，去和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团聚。
又怕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没有人庇护，她会活得十分凄惨。
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没有她的存在，父皇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就可以早早地解脱了？
楚承逸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乖女，父皇问你，你愿意嫁给萧逐光吗？”
楚明棠想了一会儿，很诚实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亲事已经成了父皇的一块心病，若是她坚持不肯嫁，父皇心里这道结可能永远也解不了。
可她顶着这样的命格，寻常人家根本不敢跟她结亲，她也不想去别人家讨人嫌。
就算偶尔有愿意的，也像曹逾白那样，心里也都藏着这样那样的算计。
萧逐光似乎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如周敬舆所说，她跟着萧逐光一起离开了京城，就算彻底远离了是非。
天高地远的，她又这样识趣，再加上还有嫡公主的名分护着，新皇不至于对他们赶尽杀绝。
至于到了北境人生地不熟，那也不怕。
好歹还有上一辈的旧情在，就算她和萧逐光始终生不出夫妻情分，但看在长辈的面子，他应该也会让她的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当然，这只是周敬舆预想中的理想局面。
他并不知道，在她的梦境中有一个银甲人，那个人志在皇位，为此不惜谋反。
若那个人是萧逐光，他还可能善待她吗？
恐怕不会。
她只会成为他手中的筹码，成为他登向成功之路的垫脚石。
到那个时候，她恐怕比梦中的结局还要凄惨。
楚承逸没注意到女儿脸上复杂的神色，他出了一会儿神，叹息着开口道：“早上那会儿，你皇伯皇叔他们进宫来了，他们说舍不得看到你受流言的侵扰，萧逐光身强体壮，身上的煞气又重，应该能抵挡克夫的命格，说不定你们两个还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楚明棠没接话。
皇伯皇叔希望她嫁给萧逐光，曹云岫希望她嫁给曹逾白，她一时间竟分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勾结。
楚承逸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朕当时气得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但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他们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别的不说，萧逐光可是战神，他那样强大的人，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身，你在他身边至少能安全些。”
楚明棠有些自嘲，“您不怕他妨碍我啊？”
楚承逸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父皇自然是怕的，哪怕理智上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父皇也不想让你去冒任何风险……可是明棠，你自己觉得害怕吗？”
楚明棠想了一会儿，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萧逐光是武将，杀过人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煞气不煞气的，不过他的手下败将强加给他的罪名罢了。
身为大偃人，既享受了萧逐光的保护，背后里还这样往人家身上抹黑，说句不中听的，她都替他们觉得不好意思。
楚承逸又问道：“那你害怕吃苦吗？北疆的条件不比京城，那里十分苦寒，尤其冬日里风雪大，直割得人脸生疼……你能忍受这样的恶劣吗？”
楚明棠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点点头道：“还好吧！北疆的条件再差，也有好几万人住着，没道理他们能吃的苦，我却吃不了。”
没有人天生就该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既然已经享了十多年的荣华富贵，那适当地吃些苦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听了她的话，楚承逸惆怅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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