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四人家宴（二）
因着是家宴，席间并没有太多规矩礼仪。
楚明棠和连蕖若一左一右分坐在楚承逸的两侧，两个人时不时低语几声，楚承逸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曹云岫独自坐在他们的对面，尝试了好几次都插不上话，脸上渐渐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秦守诚悄悄瞄了她一眼。
他这个人虽不大聪明，但极擅长察言观色，要搁在平时，肯定早就想办法帮曹云岫解围了。
可今天的他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只见他一会儿替楚承逸斟酒，一会儿帮楚明棠夹菜，一会儿又给连蕖若递果子，忙得不亦乐乎。
曹云岫的眉宇间开始有不耐的神色。
她很想甩手走人，可想到今日前来的目的，又不得不按捺下所有的不快，满心煎熬地坐在那里。
一直过了差不多两柱香时间，楚明棠才慢悠悠地与连蕖若对视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是时候干正事儿了。
楚承逸见她俩都不吃了，立刻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才吃了多少啊？这么快就吃饱了？乖女，来，再吃块甜点吧！连丫头也来一块。”
楚明棠阻止了他，“不吃了，已经撑了。”
说完，她以似笑非笑的语气开口道：“父皇，听说今日明彰殿上……十分热闹啊！”
闻言，楚承逸手中的动作僵住了，“呃……你也听说这事儿了？周敬舆那老家伙真是的，居然能想出把你嫁给定澜王的馊主意……乖女放心，父皇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楚明棠轻轻“哦”了一声。
楚承逸见她这副反应，顿时有些心急了，“乖女，你是不是不相信父皇啊？你放心，父皇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舍得把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肯定要把你留在京城才行！”
闻言，曹云岫适时地抬起了头，“陛下说得很对，咱们明棠可是金枝玉叶，哪能去那么苦寒的地方？说句不中听的，京城里又不是没有合适的儿郎了。”
楚明棠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难道非得嫁人才行吗？父皇是不是嫌我烦了，不想养我了？这才着急把我赶出宫去。”
楚承逸吓了一跳，“你怎么会这么想？父皇心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嫌你……咳咳！”
他的身体原本就不好，这么一激动下来，顿时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楚明棠立刻面露愧色，“父皇，女儿说错话了，您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说完，她一脸不安地看向了连蕖若，“若若，父皇他没事儿吧？”
连蕖若站了起来。
她先是拍了拍楚明棠的肩膀，小心安慰了两句，“别着急，陛下没事儿。”
接着，她顺势摸上了楚承逸的脉搏。
“你在做什么？”
曹云岫起身，一脸愠怒地看着连蕖若，“陛下万金之躯，也是你能随便触碰的？”
说完，她转身看向秦守诚，“秦总管，你还不快拉开她！”
秦守诚连忙低声安抚她，“娘娘有所不知，连姑娘是大夫，想来她也是担忧陛下的身子……”
曹云岫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秦总管莫不是老糊涂了吧？”
陛下有恙，自然有宫里的太医帮他诊治。
国主身体欠安，说小了涉及皇家私密，往大了说那就是动摇国本，秦守诚伺候陛下一向谨慎，这次怎么会如此疏忽？
还是说……他也像陛下和明棠一样，无条件信任眼前这位年轻姑娘？
楚承逸一口气顺了下来，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连丫头不过是担心朕，曹妃，你不必大惊小怪。”
他其实并不知道连蕖若的医术到底如何，但若是把把脉能让孩子感到安心，那他配合一下也没什么。
权当是哄孩子们高兴了。
曹云岫有心再劝几句，“陛下，要不……还是召刘院判过来看一下吧！”
刘端是现任的太医院院判，之前仁宣帝的诊脉全都是他一手负责的。
楚承逸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朕只是一时着急，现在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楚明棠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他，“父皇，都怪女儿说错话……”
楚承逸连忙安慰她，“傻女儿，父皇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他越是这样说，楚明棠心里就越难受，忍不住哽咽道：“父皇一定要好好的，不要离开我……”
闻言，楚承逸的心底不由地一痛。
妻子已逝，他自己的身子骨又不好，若哪天突然离开了，偌大的世上，就剩下女儿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他费尽心思想给女儿找一个靠谱的夫婿，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他离开，女儿能有个依靠。
可惜天不遂人愿，女儿的婚事从一开始起就充满了波折，到现在已经成了进退维谷的局面。
好在他这些年善待兄弟，对那些侄子侄女也一直关爱有加，倘若有一天他真的去了，女儿至少还有这些亲人陪着。
不至于特别孤独。
想到这里，楚承逸一脸洒脱地笑道：“乖女，放宽心，人都是要死的，不是说被喊上几句万岁就能长生不老了……”
楚明棠气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父皇就是不能有事儿……这样吧！以后我让若若天天去明彰殿给你诊脉，她开的药你要老老实实喝完，要是嫌苦偷偷倒掉，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怎么行？”
曹云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万金之躯，怎可随意服用来源不明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话有不信任连蕖若的意思，忙补救道：“还请连姑娘体谅，陛下毕竟是一国之主，他的身体安危不只是自己的事情，还关系到整个社稷稳定和朝堂安宁啊！”
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连蕖若十分善解人意，“曹妃娘娘说得对，民女医术粗浅，不敢擅自给陛下开药……殿下，还是找宫里的太医更稳妥一些。”
她这话落地，楚明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承逸首先就不乐意了，“连丫头是朕的晚辈，她还能害朕不成？”
楚明棠立刻接话道：“父皇这是答应了？”
楚承逸噎住，“朕什么时候答应了？”
不是他想违女儿的意，实在是这些年来他就差拿药当饭吃了，一闻见药味儿就头痛得很。
这些年刘端开给他的药，一大半都喂了明彰殿后院里的鱼了。
可连丫头不比刘端，她是个小姑娘，心思又重，若是他偷偷倒掉她开的药，那她心里肯定会难过吧？
楚明棠权当没听见他的抗议，她叮嘱连蕖若道：“若若，我告诉你，父皇最会耍赖了，以后你去明彰殿的时候，一定要看着他把药喝下去才行。”
连蕖若看了曹云岫一眼，见她虽蹙着眉，但并没有出言反对，于是笑着应了下来。
“行，既然陛下不嫌弃，那蕖若就献丑了。”
楚承逸一听，顿时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什么……他能在明彰殿室内养一池子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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