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守诚公公（二）

楚明棠见秦守诚满脸委屈，一副被严重侮辱了的表情，顿时有些伤脑筋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秦守诚是父皇身边经年的老人了，据说他是皇祖母还在世时，精心为父皇挑选出来的玩伴。

就连他的名字“守诚”，也是皇祖母亲自取的，里面暗含了她对他品格的期许。

其实她并不怀疑秦守诚对父皇的忠心。

但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有时候难免失了本该有的戒心，这句话不止能用在以前的她身上，也能用在现在的秦守诚身上。

想了想，楚明棠再次开口道：“守诚公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是近身服侍父皇的人，只要一心对待他就行了，其他任何人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当成自己人对待，包括我，也包括后宫里的曹妃……你懂我的意思吗？”

秦守诚心底一凛。

他不是特别聪明的人，但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又在明彰殿大总管的位置上一坐这么多年，该有的人情世故和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楚明棠说的这几句话，明面上是在敲打他，让他忠于自己的主子，但结合她之前的反应，这些话里明显还隐藏了另外一层意思。

——提防曹妃。

想到这里，秦守诚眼底的神色遽变。

殿下不是一向亲近曹妃吗？

为何会突然升起了这样的戒心？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曹云岫那女人偷偷对小主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从而引起了她的反感？

这么一想，他顿时满心焦急起来，“是不是那女人欺负殿下了？您放心，这宫里的人加起来也抵不过您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若有人惹您不高兴，不必忍着，陛下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他说这些话明显僭越了，可看着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楚明棠也不好过多苛责，只能模糊回答道：“她没欺负我，你可别去父皇跟前乱说。”

万一曹妃是无辜的呢？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她并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任何一个人。

秦守诚还在愤愤不平，“哼，老奴之前就看她不顺眼得很，整天穿得白惨惨的，难看死了！”

他是有年纪的人了，平时就爱看一些鲜活明丽的东西，像他家殿下，每天打扮得像一朵盛开的花朵似的，让人看了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不像那个曹妃，明明出身侯府，又是陛下的皇妃，什么样的绫罗珠钗穿戴不起啊？

偏偏整日里一身白，既不佩戴金银，也不描眉画黛，看着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说句不中听的，要是年轻的姑娘家这副打扮，多少还能得一句清新灵动的夸赞。

可曹妃早已徐娘半老，还穿成这副模样，简直就是那什么“老胡瓜刷绿漆”，装嫩！

难看不说，还很不吉利！

陛下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些年他只要想起这事儿就忧心忡忡的，可恨的是那个曹妃还老是穿戴成那副鬼模样杵在陛下面前晃悠，就跟替谁守孝似的。

他已经看不顺眼很久了！

不过说到底他只是个下人，陛下和殿下两个都看重曹妃，那他也不好在他们跟前多说什么。

但那女人要是胆敢在背后冲殿下使坏，那他可就不客气了，新仇旧恨一起算！

楚明棠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刚才不还口口声声说“曹妃娘娘费了不少的心思”，现在怎么又成了“一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自己的立场了？

不过她了解秦守诚这个人，知道他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这些年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围着他们父女转，眼里压根就看不见旁人。

他之所以这么快转变立场，应当是听出她对曹云岫的态度有了转变，为了附和她才这么激动。

这样很好。

有了戒心，她就不担心他会上了别人的当了。

想了一会儿，她开口叮嘱道：“你管好明彰殿的事情就行了，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父皇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只有护好了他，她才有心力去面对那些潜在的敌人，跟他们斗智斗勇。

秦守诚连连点头，“殿下的教诲，老奴记在心里了。放心，老奴肯定不会露出马脚，误了殿下的大事儿。”

看不惯归看不惯，他心里也清楚曹妃这人轻易动不得。

在外，她有平昌侯府的娘家做靠山，她的弟弟，也就是现任平昌侯曹勋目前领着禁卫军副统领的职衔，妹妹曹云韶更是裕王府的正妃，膝下养有一儿一女，很受裕王楚承修的重视。

在内，曹妃掌管后宫俗务多年，宫里泰半人手都归她调遣，树大根深，一个弄不好，很容易伤筋动骨。

唉！

说起来殿下真是长大了，言行间已有了属于自己的聪敏果断，就像当年的皇后娘娘一样。

既然她不想让他管外面的事情，那他今后就守住明彰殿好了。

只要他在，任何人都别想动陛下一根手指头！

楚明棠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心里不由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诚然，她也可以直接告诉父皇，让他提防曹妃，可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有了这种怀疑？

总不能说自己做梦梦到的吧？

先不说父皇会不会相信，就算他信了，那他今后要怎么面对他那些兄弟们？

现在敌人未明，以父皇的城府，心里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恐怕很难做到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又琢磨了一会儿，楚明棠起身站了起来，招呼一旁的连蕖若道：“走吧……反正也到饭点了，咱们过去看看。”

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

她要是不肯赏脸，那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

秦守诚一听这话，顿时也顾不得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他忙点头道：“殿下愿意去就好，老奴这就去告诉陛下，让御膳司提前做准备。”

说完，他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连蕖若这才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楚明棠的旁边，“这个曹妃……”

她有些迟疑。

之前她曾不止一次听楚明棠提过这个曹妃，在她的描述中，她是一个面对俗务与世无争，但对明棠一直关怀备至的形象。

“你还没见过她吧？正好，你去帮我鉴定一下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楚明棠勾起了唇，笑得十分自嘲，“说起来我最近的眼神真是越发不好了，已经看不出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了。”

连蕖若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她知道楚明棠表面上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心底很重感情，现在知道她看重的亲人们想要害她，她一定很难过吧？

但她一向不擅长安慰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只能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以实际行动给予她支持。

“好，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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